童年的往事如云,随便一朵就是灿烂。小时候我爱捉虫,当着一乐,捉得最有趣的是笋子虫。
笋子虫专吃慈竹笋,呈褐色,有长长的嘴,周身有硬壳,硬翅膀下面有一双薄薄的长长的透亮的双翼。飞行就靠双翼。它飞行时,先展开硬翅,后伸出双翼。一旦展开双翼呈飞行状态,就半天停不下来,如同被猛地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在夏天,它就成了我扇风的工具。这是捉它的主要目的。
我小时候生活的岩脚塆,后背是斜坡,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主要是慈竹,还有少量的刺竹、斑竹,以及不少青冈树。因后背是一个山寨,终年有石头悬在半空,时刻用双眼盯着岩脚塆,感觉随时会落下来。所以祖辈就在塆后背的坡上栽了不少树和竹,以固山坡,挡落石,护佑生命。
那片竹林里生活着许多笋子虫和鸟,生长着无数的野生菌。笋子虫是季节性的,只有到了长笋子时才有。
它通常把如针一样长长的嘴扎进笋子里,吸笋子的液汁。它是害虫,笋子一旦被它钻了,竹节就有孔,成年后,用处不大,至少不好做篾具。甚至有的就长不成竹子,直接就夭折了。它的腿成竹节型,有三节,最前一节和第二节都长有刺。所以捉它有时会付出代价,不小心刺中手,会流血。如果捉时,刚好捏住它的背,那么就不会被刺住;若遇到它起飞,再去捉就很容易被刺到。
它不会咬人,甚至都没有完整的嘴,只有一个长得如吸管一样的口器。它老实得很,但警觉性较高,捉它的动作一定要轻。它凭周围的气压感知有无危险。一旦发现它,靠近时,就要屏住呼吸,几乎一气呵成捉住。发现它展翅欲飞,就必须一把迅速抓去,哪怕被它的腿刺出血,也在所不惜。
捉住后,先把它的前两节腿扳掉,然后用细细的竹签插进靠近身体的那一节,握住竹签,轻轻摇几下,它就展开硬翅,伸出双翼,原地飞翔。靠近人的脸,就有一股细微的风吹拂着,很舒服。一只笋子虫的风力不大,可捉多了,捉上五六只或更多时,就用竹筒来制作旋转风扇,那风力就足够一人享受。它旋转出“唔唔”的声音,感觉自己在飞翔,也许飞了很远,可还在原地打转。
有时鸟儿碰到它,即使它在飞,也会去追。笋子虫转身的速度很快,因身体小,眨眼的工夫就会消失在竹林里。
它是怎么生出来的,不得而知。我只知道长竹笋时,它就出现了。它或许就是竹子生出来的?我小时候常这样认为。
一旦玩腻笋子虫了,就把它丢进灶里,用火灰烧,熟了放进嘴里,“咔嚓咔嚓”成了美食,香得很。父亲说,笋子虫富含蛋白质。塆后背那片竹林,不但给我们带来安全,还带来了食物和营养。当然那时,还没兴起吃笋子的嗜好。笋子没油,吃了刮肠刮肚的。那时农人家里都没有多少油水,哪还有兴趣吃笋子哟。再说了,一根笋子长成材后,用处很多,比如:织篾具、编竹绳、织栅栏、做晾衣竿等。你说,农人舍得吗?若被哪个放牛娃不小心碰断一根,会心疼好几天。
竹是农人的财富。我一旦说去捉笋子虫,父亲会满口答应。其实,捉笋子虫的同时,也和小伙伴在竹林里玩得不亦乐乎、满头大汗;其实,父亲也知道,却不说穿。
时光匆匆,儿时的事物离我远去,如灿烂的云朵挂在天空,可望而不可即。笋子虫飞了,也没了我这个“天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