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初中二年级那年,父亲就不让我继续读书了,叫我回家种田去。
父亲说这话的第二天,我哭哭啼啼地把这事跟母亲说了,央求母亲让我继续读书。于是,母亲带着我,在屋后的一块菜地里找到了父亲,替我求情说:“松儿成绩不错,我看还是让松儿继续读书吧,说不定能考上大学。”父亲听了,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我看算了吧,比松儿成绩好的多的是,庄上有谁考上大学了?”
父亲说的是事实,庄上有两千多人口,每年在外读书的孩子不是少数,而且成绩比我好的也不少,可就是没听说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别说大学了,就连一个中专都没有。像我这样成绩不算冒尖的,怎么可能考上大学呢,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母亲听了,还是一个劲地替我求情说:“松儿想继续读书,说明他有读书的渴望,我们就应该支持他。”父亲不为所动地说:“不行,家里人口多,负担重,哪还有钱供他读书啊!他回来跟着我们种田,家里就能多一个劳力,这不是好事吗?”
这下,母亲有点生气了,板着脸,对父亲说:“你怎么就没有长远眼光呢,难道你就这样让松儿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吗?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已经决定了,就让松儿继续读书,没钱我去借,我愿意跟你赌一把,输了,我认罚,随便怎么罚都可以,赢了,就说明张家的后代出息了,松儿没给我丢脸!”
听到这话后,我突然哽咽地对母亲说:“谢谢妈,我会好好读书的,不会给你丢脸的。”这时候,母亲摸着我的头,爱怜地说:“好孩子……”说到这里,母亲突然紧紧地盯着我,说:“你不是马上放暑假了吗?放暑假的两个月内,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只要让我继续读书,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八个条件,我也答应。便问母亲:“妈,什么条件?”母亲说:“跟我们下田半个月,如果你做不到,你就别指望我供你读书了,我可是跟你父亲赌一把的。”
说实话,自从上学后,我就很少下田,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姐姐,从不让我下田,想到繁重的农活,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答应了。
放暑假后的第二天,我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就这样起早带晚地跟着父母下田去了。炎炎夏日,太阳像烧烤的火球似的,晒得我头昏眼花,大汗淋漓,衣服全都湿透了。我学着父母的样子,弯着腰在秧田里除杂草。没多久,我就累得直喘气,汗水还一个劲地从脸上淌下来。我站直了身子,努力地捶了一下腰,又弯下腰来继续除杂草。
有一次,我实在撑不住了,“扑通”一头栽倒在秧田里,可父亲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干他们的活。尽管我有点狼狈,但我还是不想让父母看到我的窘境,咬着牙,仍然继续除着草。不得不说,田里繁重的农活不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计,比如挖土、挑担、打药等等,即使在下雨天,也不会歇着,挖沟、清理积水、垒土……坚持了半个月,我不但脸晒得黝黑,还瘦了好几斤。母亲有点庆幸地对我说:“如果是双抢大忙,估计你累得撑不下来。”母亲说这话我信,因为我亲眼看见了父母和两个姐姐农忙抢收的场景,一场抢收下来,个个都累得虚脱。应该说,我非常庆幸自己没赶上双抢大忙,要不然,我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母亲意味深长地又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下田半个月吗?就是要让你多吃点苦头,努力珍惜读书的机会,相信你一定会考上大学的。”听了这话,我才恍然大悟。
从那以后,我进了学校,发奋读书,终于有一年,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成了庄上的第一个大学生。有一次,我问母亲:“那时候,你跟我爸赌一把,万一赌输了,怎么认罚?”母亲听了,大笑着说:“认罚?你爸爸这性子,怎么舍得叫我认罚?”我听了,也跟着母亲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