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带着我先生、婆婆和一双儿女逛商场,忙忙碌碌挑了大半天,给老人家买了衣服鞋子,给孩子们买了两身夏装。返程时,天突然沉下来,不多久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先生随手从包里掏出三把伞,抱着走累了的女儿走在最前面,婆婆跟在他身侧,我牵着蹦蹦跳跳的儿子落在最后。
我原本低头盯着儿子脚下的水洼,怕他踩湿了鞋袜,无意间抬眼望向前方,忽然就怔在了原地。女儿趴在先生肩头睡得正沉,小脸蛋贴在他颈窝,他手里的伞完完全全倾向了右边,伞檐几乎将女儿小小的身子完全罩住。他自己的左肩露在伞外,浅灰色的衬衫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他浑然不觉,步子走得很稳,生怕颠醒了肩头的小人儿。
没等我出声,走在他左边的婆婆悄悄挪了两步,把自己手里的伞往先生肩头倾了过去。她个子不高,举着伞得稍稍抬着胳膊,伞面斜得厉害,她自己的肩膀很快就沾了雨,鬓角的白发缀上了细碎的雨珠,却只顾着盯着我先生湿了的肩头,把伞又往那边送了送。先生低头说了句“妈,我没事”,婆婆没应声,手却没动,伞依旧稳稳地斜在他肩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不知什么时候也早已经往儿子那边倾了过去。三代人,三把伞,不约而同地倾斜向了自己牵挂的那个人。
那一刻,很多画面涌上心头。小时候我总觉得,父母的伞特别大。每逢放学碰上下雨,不管是爸爸来接还是妈妈来接,伞下永远是干爽的一片。那时只觉得大人的伞真神奇,总能把雨都挡在外面。直到后来我自己也成了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走在雨里,才懂那把从来“正不了”的伞,藏着多少不动声色的偏爱。
也想起和我先生谈恋爱那年,有次出门游玩,我们只带了一把伞,他全程都往我这边倾。我往他那边推,他就往回让,说自己不怕淋。等一路跑回住处,他半边身子几乎全湿透了,发梢滴着水,还笑着问我有没有淋到。那时候年轻,只觉得是爱情的浪漫,如今走过近十年婚姻,迎来一双儿女,才明白那不是一时的冲动,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遇到风雨时,总想着先护住身边的人。
如今我们都成了为孩子撑伞的人。出门下雨,先生的伞偏向女儿,我的伞偏向儿子,动作熟练得像是本能。而在婆婆眼里,无论先生长到多少岁,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遮风挡雨的孩子。
原来这世间的爱,本就是一把不断倾斜的伞,不需要轰轰烈烈地宣告。长辈把伞倾向我们,我们又把伞倾向孩子,一代一代,伞下的人在变,那道倾斜的弧度却始终没变。撑伞的人甘愿自己淋着雨,也要把一方晴空留给心尖上的人,从不计较得失,也从不需要回报。
或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也会在雨中,把自己的伞倾向他们所爱的人。而那时候,爱与温暖就在这倾斜的弧度里,静悄悄地传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