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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作者龙一推荐——

谍战小说《破雾者》:身份的辨识与自我的“破雾”

  ◎李安伟

  作为“草原十二骑手”之一的拖雷,在小说写作上,技艺愈发娴熟。然而,他似乎并不满足于某一类型小说的写作,而是在不断探索中力图走出舒适区,打破自我,尝试多类型写作,长篇谍战小说《破雾者》就是其重要的突围之作。有评论界人士称,“到目前为止,刚出版不久的拖雷长篇小说《破雾者》是内蒙古第一部谍战小说。”无疑,这在内蒙古当代文学史上有着重要意义,也标志着内蒙古谍战小说正式登陆出版市场,参与到全国谍战大潮的洗礼之中。接下来,《破雾者》将要接受来自市场、文学界、理论界等多方面的考验。

  据作家自己介绍,这部长达26万字的谍战小说,创作过程无比煎熬,这煎熬既来自外界的压力,同时也有来自自我内心世界的斗争,该如何选择,一直困扰着作家。事实上,作家该如何选择自己的创作,本不应该受到外界的干扰,但这又要回到人本论的视角,重新审视“到底为什么而写作?”这一灵魂的拷问。而后他再一次接受采访时说,“这是我和自己心目中的纯文学斗争好久的结果。”此刻的拖雷,似乎已经与自己的困惑和解了。

  《破雾者》实际上是一部很挣扎的长篇小说,虽然在出版社的腰封上一直按照谍战题材的推荐方式进行推广的,但我个人觉得谍战仅仅是这部小说的外衣罢了,它更像是一部“归绥第三战线抗战碎片史”的历史题材小说。我们在这里暂且将小说类型搁置,从故事情节聊起。“在20世纪40年代的归绥城,日本侵略者野心勃勃,为实施野罂粟计划,疯狂寻找一张几近失传的地图。在归绥城特务科工作的李明义,因执行任务时头颅中枪,间歇性失忆;即将赴任新科长的侯忠孝,昨日还是军统的王牌特务;表面粗枝大叶的崔板头,身份却是情报队队长;还有因公殉职的马科长,疑是被军统清除叛变的卧底……看似同一阵营的几人,各自怀有私心和秘密。国难当头,他们该何去何从?”从这份内容简介中,我们不难发现这一定是在一个相对复杂的语境下,人物即将以不断反转的方式开启一段未知的、充满变数的、跌宕起伏的、迷雾重重的旅途。人物相对复杂,且大多具备双重或多重间谍身份,这既增加了叙事的难度与不可知性,又十分考验一个作家综合运用各种思维的能力。小说中的李明义因执行任务而陷入暂时性失忆状态,这里的“暂时”一词,增加了悬疑、推理的成分,让故事的线索变得疑云重重,此刻,李明义这个以“我”为叙事主线的角色的重要性一下就凸显出来了。

  谍战小说,同大部分现实主义题材的小说有相似的地方——惯常借助驳杂的现实背景作为写作依据,在日常生活的素材中获取营养。谍战小说家龙一认为,“小说创作其实是极端个人化的工作,这里边有小说家对人性和生活真相的洞察,有对知识和细节的记忆与发现……小说家要独自面对大众,强迫自己讲一段令人信服且具有强烈吸引力的、新颖的‘生活真相’。”这里的“生活真相”是属于作家个体经验的“真相”,也是从日常生活中抽丝剥茧离析出来事物的“本相”。在小说的“引子”部分,引用了《蒙疆日报》的一则新闻报道,日本的科考团深入草原腹地寻找“暗物质”,科考团一行33人全部罹难,这一材料在后来也被反复利用。这样一个现实背景的引入,增加了故事的真实性与可读性,在勾起读者阅读兴趣的同时,也制造出充满悬念的氛围。

  在《破雾者》中,拖雷洞察了敌我双方的心理状态,充分利用己方的优势与对方的弱点,给敌方造成了某些好的、虚幻的,甚至是可供称赞的、能够被赞同的错觉,这样双方势力的角力就明显地出现了力量的均衡化,打破了原来绝对的弱势。小说中到处充满着暴力、敏感、猜忌、脆弱、信仰、真伪、犹疑、义气、非理性等谍战所必备的各类元素,很好地制造了歧义、悬念、冲突等,持续地向读者输出故事的无数可能与精神上的延展。

  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说过,“即使严肃的思想也不能阻止我们对作家想要利用的梦的有用之处产生兴趣。”《破雾者》有一个细节值得关注,那就是经常会在每一章节的章首出现“梦境”,这一梦境夹杂着主人公李明义的真实梦境,也掺杂着他失忆状态下所发生的事实,这一切源自他那次执行任务中弹之后产生的心理变化。注意,这里的李明义,并非患有精神分裂症,而是在外界干扰下的一种机械性大脑记忆损伤。这时候,作家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煞有其事地将一些医学知识融汇其中,其目的是混淆经验与常识之间的界线,找到虚无与现实之间形成的一种平衡因子,带读者进入到他预设的场域之内。从自我确认到失忆再到恢复记忆,这一段时间内的心理斗争,实际上并非身份认知的缺失,而是作家故意为之,让一个本来成熟的地下工作者,重新回到身份模糊的状态中,再去寻找革命的初心,实现人物的二次蜕变。这样蜕变有利于革命信心的坚定,更有利于人物在生死抉择面前,获得具有创造性的、奇诡的生存观念。这样一种人物的设定,反倒可以让人能够找到理由来应付一切过往及即将发生的事情,敏感度明显增强,更能凸显人物精神世界的复杂性,也会给读者带来更多的心理期待。如此一来,李明义可以很好地将自我排除在整体的现场之外,然后抽离出自我,从容面对一切即将发生的事情。这种向内挤压的人物设计,看似简单,实则难度很大,尤其是李明义要在日军、日伪、中统、军统等多方势力的角逐中,获得生存的可能,必然要借助梦境,让个体无意识的“我”渐次恢复自我意识,最终来完成身份的逐步转变,实现另一种革命意识的觉醒,一种自我的“破雾”。只有这样设计,小说中所有的错乱与悬浮的状态才可以得到清晰、圆满的解释。

  “惠子没隐瞒我,我之所以被救出来,是她找的本田麻二,她希望本田麻二不要伤害我,本田麻二的要求是,要她从我嘴里问出黑蜘蛛的具体位置。”很显然,惠子选择了与李明义站在一起,她解救了李明义,就等于背叛了日本政府,背叛了本田麻二,这意味着她的下场一定不会太好。荣主任已经死亡,李明义的身份彻底暴露,那剩下的就是李明义所背负的地图的价值,所以本田麻二还不能让李明义这么快死去。此刻,整部小说所铺垫的和积攒的矛盾,迎来了高潮部分,即将大爆发。本田麻二的一个电话,将梦境彻底地拉回现实,一切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已经不那么重要,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血雨腥风。

  曹雪芹《太虚幻境对联》写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在《破雾者》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各方势力相互争斗、攻讦,真假难辨、敌我难分,人人处在自危、自保的状态,很好地再现了抗战时期隐秘战线的现场,深刻地揭示了那个特殊年代独有的意味。正是这样不断地反叛和归顺,营造了错乱不堪的现实,也很好地制造了故事的矛盾冲突,将整部小说一步步推向高潮。

  最后,李明义与本田麻二等一众鬼子同归于尽,小说在一片爆炸声中落下了帷幕,而这个爆炸,导致多少伤亡,无需交代。作家选择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局,目的有二:其一,为接下来的故事埋下伏笔,说明这不是结局的结局;其二,留下无数种可能,供读者猜测,令人回味悠长。

  拖雷尝试还原归绥城的谍战现场,以个体“佯史”的姿态,构建了属于这片草原上独有的隐秘“历史”,耐人寻味。在《破雾者》中并没有大人物或者天才人物,他们大都是具有各自缺点的普通人,由他们共同构建的“谍战世界”,更能凸显在大的时代背景之下,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彼此融为一体的革命情怀。那注定了的一切阴霾都将随着革命的胜利而烟消云散,是正义必胜的彰显。在今天这个开放的语境下,《破雾者》该如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自我破雾”,除了构建一个“谍战”框架的故事之外,还要坚守文学本心,回到文学最初发生的地方,重新审视历史与现实,从中找到一条属于作家自己的有效路径,这是与激荡年代的最佳对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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