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来到黄旗海自然保护区,听取当地推进黄旗海环境综合治理、生态系统修复等情况汇报,实地察看水岸滩涂生态、栖息鸟类情况。
秋风掠过湖面,波光粼粼处,鱼在水草间倏忽穿梭。其中,一种名叫官村鲫鱼的鱼群,为了回到这片水域,整整等待了27年。
就在总书记考察的前半个月,黄旗海水域面积定格在85.22平方公里。而2012年干旱季节,这个数字一度不足5平方公里。
鱼的归途,丈量的是一片湖泊从濒临干涸到逐步复苏的全部距离。
重返这片“海”
时间回溯到2025年5月9日。
黄旗海自然保护区服务中心副主任谢小飞紧盯着专业探测设备的显示屏,几道信号清晰浮现。消失27年的鱼群重现黄旗海,初步判断鱼种以鲫鱼为主。经当地老渔民辨认,曾经闻名遐迩的官村鲫鱼回来了。
但监测到鱼,不等于鱼可以在此扎根。谢小飞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最怕只是过路鱼,能不能在这里繁育后代,才是真正的检验。”
一年之后,答案浮出水面。
2026年5月30日,巡湖打捞水藻时,谢小飞发现了成群小鱼在水草间穿行。
“小鱼是原生态鱼。确认,自然繁殖。”谢小飞欣喜地说。
人工投放是“输血”,自然繁殖是“造血”。黄旗海,开始自己“造血”了。
谢小飞清楚,现在谈“成功”还太早。“自然繁殖只是第一步。”他说。
习近平总书记在乌兰察布考察时强调,对退化的湿地生态系统,要坚持自然恢复为主、人工干预为辅,科学合理加以修复。
黄旗海的变化,为“自然恢复为主、人工干预为辅”写下朴素的注脚:人退一步,水就回来;水回来,鱼就回来;鱼回来,鸟就回来。
黄旗海自然保护区的监测数据显示:黄旗海已发现鸟类19目168种,2026年春季累计观测到候鸟53810只次,较上年同期增长51.95%。黑鹳归来,草原雕落足湖畔。
记忆里的“海”
黄旗海为内陆封闭式湖泊。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湖面东西绵延20多公里,水域面积约130平方公里,最深处可达8米。据史料记载,历史上的黄旗海水面宽阔、风光旖旎。
今年54岁的乌兰察布市察右前旗土贵乌拉镇东营村村民谷海军,从小在黄旗海边长大。儿时记忆里的湖,是望不到边界的“海”。
当年,东营村距离黄旗海最近的地方不到一公里,村民们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海”。“站在岸边,一眼望不到对岸。大风起时,浪头拍打湖岸,轰隆作响,像大海的涛声。” 谷海军的记忆里,湖的荣光,藏在一网网活蹦乱跳的鱼里。
“官村”是土贵乌拉镇的旧称,紧邻黄旗海。这片湖孕育的鲫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因产自官村一带,被当地人唤作官村鲫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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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黄旗海国营渔场建成。据渔场退休职工回忆,渔场红火时,数十名工人驻守湖面,数艘机帆船、木船常年作业,当年曾有一网收获上万斤鲜鱼的捕捞记录。
谷海军的父亲和大哥就是国营渔场的职工。他总听父亲说,体肥肉鲜的官村鲫鱼,每年经京包铁路远销京、津、晋、冀,也因此,官村鲫鱼闻名遐迩。
再后来,危机逼近。持续干旱叠加人类活动加剧,湖水持续萎缩、盐碱化加重。
水质越来越差,鱼的生存空间一点一点被挤压。
1998年,官村鲫鱼在黄旗海彻底消失。2006年,黄旗海濒临干涸。
谷海军忘不了当时的景象:“白花花一片盐碱滩,看着心里难受。”
守护那片“海”
一场跨越数十年的生态救赎持续展开。
1993年,旗级黄旗海自然保护区设立。2003年升格为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察右前旗锚定“减少人为干扰、推动自然修复”思路,推出“优、拆、围、禁、收、疏、补、管”八项系统性治理举措:调整优化保护区范围,清退拆除保护区内养殖场(户);围封核心保护区,全域禁膜、禁肥、禁药;严格禁牧管控,收污控源减少污染;疏浚河道、生态补水;建成智慧监控平台,搭建起“天—地—人”立体管护体系。
察右前旗巴音塔拉镇综合行政执法队队长张梦龙参与了“拆”和“禁”的全过程。
“禁牧最难的是村民观念的转变。”张梦龙说,有一户,我们一去,男人就蹲在地上抽烟,一句话不说。“一有机会,我们就上门讲政策、做工作,渐渐这家人理解了,改成了圈养。”
拆除更难。光其中的一户,他和村干部就上门十几次,不讲大道理,算账:补偿多少、后续镇里怎么安排。“账算明白了,村民心里就踏实了。他从心里认可你,保护黄旗海的事才好推进。” 张梦龙说。
生态修复是一场不能急于求成的长跑。
拆除建筑、管控取水、禁牧严管,单靠一个部门不好推动。黄旗海的水,也不认行政边界。
2023年6月,察右前旗人民检察院牵头,把生态、水利、林草等8个部门“拉到”了一张桌子上,又和相邻的集宁区、集宁铁路运输检察院搭起跨区域协作框架。“水流不分界,污染治理不能各扫门前雪。”参与协作治理的检察官白羽说。
2021年以来,察右前旗累计投入3.56亿元,落地44项生态治理工程。但比数字更重要的是一个转向:从“我们想做什么”转向“自然能承受什么”。
73岁的巴音塔拉镇海富村村民田喜说得实在:“以前总想着向湖里要鱼、要收益,现在才明白,只有好好护着它,它才会回馈我们碧波和生机。”
谷海军时常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如今,黄旗海水域面积,距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还差着一截。“我就盼着这股劲儿别松,一直治下去,总有一天,我能再看见小时候的那片‘海’。”
(报道团队:周秀芳 郝佳丽 安寅东 郭俊楼 乔璐欣 杨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