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只有15岁,脑海里成天装着的是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待着我们去解放。因此,我一直认为自己当时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这一代人对军人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向往,那个时候毛主席号召“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实际上,我应征入伍的时候,觉得参军起码能解决家里一个就业问题。况且,那身绿军装太吸引我了,能穿上一身军装也是一件很神气的事。
我当兵的时候是应征当的小兵,当时全盟只招5个小兵,我由于在体检和政审都合格,在接下来的一系列甄别过程中,也就毫无悬念地光荣入伍了。有的人说我们这批小兵是走后门的兵,其实不然。我当兵的时候已经是全盟少年甲组中长跑800米纪录的保持者,这个纪录一直到1989年才被打破了。要知道,我那个时候可是吃的窝窝头跑出的纪录,这实属不易。
记得离开家乡是1977年的1月4日,早晨从伊盟党校大院出发,母亲和我的兄弟姊妹还有我的老师同学给我送别,汽车慢慢悠悠地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才到了黄河岸边。那个时候的黄河没有大桥,夏天是浮桥,冬天就是从冰冻的河面往过走。为了减少重量,我们全部下车从冰面徒步过河,汽车也就这样开过去的。现在回想还是很后怕,可那个时候没有害怕的感觉。也许是那个时候的天冷吧!黄河冻得铁硬,人车就一直是这样过的。
到了包头东河火车站,我们这批新兵坐着两节慢车车厢往集宁方向走,一路上带兵的让我们唱歌,由于没有教过,就挑选那些大多数人会唱的歌唱。反正是会唱不会唱的都得张口大叫,吃饭是每人发的一袋面包,也不能随便吃,要有统一时间才能吃。
这趟慢车那真叫个慢,见站就停。记得在卓资山站停靠,我们看到卖烧鸡的,一只烧鸡1.80元,就买了一只。结果被带兵的老兵骂了一顿,而且当时就把鸡给没收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只鸡到底最后哪里去了?估计是他们吃了。
车到了集宁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了,我们整队集合去了军分区。集宁是我妈的老家,我虽然曾经多次路过这里,可对于集宁一直印象不深。也许是那个时
候年龄小的原因,集宁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比东胜大。
到了军分区吃完饭后,接着就是睡觉,我们这些新兵都不会打地铺,被老兵骂着稀里糊涂地安顿好了。灯一灭,那种想家的心情也就油然而生了,埋住头只顾着偷悄悄地哭。当时真的很后悔当兵。
第二天天不亮,我们被哨声叫醒了,背包像老母鸡落窝一样一大堆怎么也打不起,还是一个同乡老兵帮忙打好的。他是我的老乡,在新兵连也是带我的班长,就是这么一些缘分,使我后来和他交往了一生。如今他已经60多岁了,在一个旗县工作。
从集宁上车坐得还是慢车,目标是开往二连浩特市附近的一个叫赛乌素的小站,我们的边防二团就住在这里。参军的时候带兵的告诉我们是北京军区的,开始我们还以为是要去北京了,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可是走着走着就去了二连浩特边境了。后来才知道,边防二团确实属于北京军区,人家也没有胡说。
赛乌素火车站离团部还有七八里的路程,我们一大帮新兵背着背包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团里,老兵们敲锣打鼓地欢迎我们这些新兵蛋子。紧接着就是新兵连分班、铺床和洗脸吃饭,而后就是晚上的入伍教育,顿时感觉很紧张。
那个时候觉得带兵的老兵个个都很厉害,训练中稍不如意轻者骂你一顿,重者就照屁股踢一脚。我由于年龄小,有点儿体育运动基础,所以训练和文体活动都走在了前头,再加上还算是见多识广的人,因此老兵们都喜欢我。也因此引起了团首长的关注。
三个月的新兵连训练结束了,我由于表现可以,获得了一次嘉奖荣誉。新兵分配的时候,几个小兵大部分通过家里的活动留在了团里了,而我却被分配到了最艰苦的哨所。
我下连队后真是实实在在地受了两年,那个时候基本都是早晨训练,白天开山炸石为建营房打基础,最轻的活儿就是边境巡逻。一个十五六岁的人,每天都在干着这样沉重的活儿。
我就这样一直坚持下来了,下连队的上半年,连队就又对我的表现进行过一次嘉奖,并且把我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我在部队三年半,按说当时前途一片光明。就在准备上石家庄陆军学院的时候,在一次实弹演习中受了伤,这给我留下了终身的遗憾。我的好多战友说,你那个时候如果不受伤,也许一辈子就可能成了一个职业军人了。当然这是战友们一直在为我可惜了,我何尝又不知道呢?
2015年5月下旬,我回到了老部队看了看。虽然部队里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看到那熟悉的营房和我们当年站岗放哨和巡逻的地方,心情无比激动。
当兵是一种情怀,那段蹉跎岁月的日子就是我们的真诚人生。尽管日子很苦,可军人的情怀永远在营房里了,在战友的心里,在过往岁月的人生里,这是我一生忘记不了的。文/杜洪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