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包头市达茂旗辽阔的草原上,艾不盖河如一条柔曼的绸带,蜿蜒着向远方静静流淌。就在艾不盖河北岸的冲积平原上,坐落着一座元代城市遗址——敖伦苏木城遗址。
敖伦苏木,在蒙古语里是“众多庙宇”的意思。800多年前,这里曾有不同民族、地域的商贾、使节、僧侣往来频繁,促进了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与融合。
20世纪上半叶,多个国家的学者先后在达茂旗考察调研,确定了敖伦苏木城的位置,揭开了这座城市的“身世”。敖伦苏木城也被称作“赵王城”,是元朝蒙古高原上仅次于元上都的重要王城,是草原丝绸之路上沟通中原与漠北、连接东西方文明的关键枢纽。
邂逅千年文化遗珍
从达茂旗百灵庙镇启程,沿北向之路前行约25公里,便抵达这座历经沧桑、沉淀岁月痕迹的古遗址。
当视线掠过无垠的草原,低矮的夯土墙残垣围成了这座古城的大体轮廓,却并未给我们“一眼惊艳”的震撼。然而,一路听着达茂旗文体旅游广电局副局长王白斯古楞的介绍,感受到了“需慢慢品味”的历史韵味。
王白斯古楞介绍,敖伦苏木城始建于元代,城址平面略呈长方形,坐北向南。城墙的四面辟有城门,四角筑有角楼,外设瓮城。城池的街道布局“三横三纵”,“十”字街贯通四门,格局独特。
这里曾经城墙绵延,古城的磅礴气势仿佛呈现在眼前。
漫步城池,一块印有清晰手掌印的古老青砖,静静地躺在遗址的草地上,成为此次探访之旅的第一份珍贵发现。“这个相当于把制造人的姓名刻在了上面,如果砖有开裂破损等问题,都能追溯到责任人。”王白斯古楞说。
考古学者在古城东门外发现了烧砖瓦的作坊遗址,当年的工匠就是在这里完成取土、制坯、压印掌印、入窑烧制等流程。考古学者广泛认为,这种压印手掌印的做法,既是工匠留名,也是原始的工程质量记认。当我们把手掌贴近青砖时,仿佛感受到了近千年前工匠手掌的温度。
继续前行,不经意间又与黄色、绿色的琉璃瓦片“邂逅”。在阳光的照射下,它们闪耀着古朴而华美的光芒。
王白斯古楞介绍:“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曾经发现一处大型四合院式的遗迹。根据周边散落的黄色和绿色琉璃瓦,推断此处可能是一座寺庙遗址。”
一件件遗存,仿佛诉说着草原丝绸之路上各民族在这里广泛交往交流交融的过往。
王白斯古楞说,城内现存院落遗址17处、建筑台基50余处,散布着石龟趺、石柱础、角石、石臼、石碾轮等。
考古人员在城内先后发现景教寺院、天主教(罗马教堂)、藏传佛教寺院、孔庙等多种建筑遗存,印证了敖伦苏木城“众多庙宇”这一含义的由来,是东西方文明深度对话的鲜活样本。
这片不足一平方公里的遗址内,遗物如繁星般散落,丰富而珍贵。考古工作者发现的陶瓷制品中釉色晶莹的青花瓷片数量较多,■下转第4版 ■上接第2版 且花纹丰富多样,主要涵盖行龙、花草、楼阁等元素。
同时,考古工作者还发现了开元通宝、嘉祐元宝、元丰通宝、祥符通宝、熙宁元宝等钱币,这些钱币对于研究当时的货币制度、经济状况等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此外,还发现了花纹贴面砖、石狮子头、瓦当等各类建筑构件和汉白玉双龙碑额等。
1996年,敖伦苏木城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抚摸敖伦苏木城遗址夯土城墙,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纹路纵横如年轮,仿佛默默诉说着往昔尘封的故事。
守护古城岁月余温
关于敖伦苏木城,最早的文献记载是元人王恽《秋涧集》中所记的“窃见毎岁北边于新城、沙井、靖州三仓和籴粮储”。历史上,敖伦苏木城也称黑水新城,文中提到的“新城”,即汪古部所建的黑水新城。敖伦苏木城在元代中期是当时汇南北货、通东西客的重要驿站。
明代中后期,土默特部阿勒坦汗将此城修缮利用为避暑夏宫。城址附近曾发现明万历十年(1582年)石碑一通,记述了阿勒坦汗生平。
历经元、明两代的兴衰,敖伦苏木城逐渐淡出了史籍的记载。
直到1927年,考古学家黄文弼考察了这座古城,并且在这里发现了“王傅德风堂碑记”碑,成为确认赵王城身份的关键。据了解,王傅是处理王府事务的官职,碑文详细记载了历任王傅之事。沉睡数百年的敖伦苏木城引起世界各国考古学者的注意。1949年以后,我国学者相继考察研究此城,基本明确了其建筑时间与沿革情况。
20世纪70年代,内蒙古自治区文物工作队盖山林等考古学家对古城外围的王墓梁汪古部耶律氏陵园进行发掘,出土大量景教墓顶石、织金锦(纳失失)、绢纱等珍贵文物;21世纪初,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对敖伦苏木古城进行了调查、测绘、录像及局部发掘,进一步明确了城址布局与宗教遗存分布。
保护文物,传承文明。王白斯古楞介绍,目前,敖伦苏木城遗址处于保护和未开发状态。近年来,达茂旗文物管理部门坚持“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对古遗址等地下文物做好原址保护工作。
与此同时,达茂旗编制了《敖伦苏木古城整体保护规划(2013年—2030年)》,并成立了古城保护管委会。累计争取资金3100余万元,对敖伦苏木城遗址等重点文保单位实施了网围栏围封、防雷安防、夯土城墙抢险加固等保护性工程。
回眸再看敖伦苏木城遗址残墙,它用跨越数百年的遗存告诉人们,这片草原从来不是文明的边缘,而是不同文化相遇、交流、共生的热土,那些沉淀在夯土里的开放与包容,至今依然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