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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地制宜分类推进地方高校改革发展

  □张瑾

  习近平总书记在内蒙古乌兰察布考察时强调,要“立足自身条件、发挥比较优势,因地制宜推动高质量发展”。这一要求虽着眼于区域经济发展,但其蕴含的治理逻辑却具有超越具体领域的方法论意义。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将“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列为重点任务,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分类推进高校改革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提出通过“分类”为高校开辟不同赛道。将因地制宜的方法论要求与分类改革的制度设计并置审视,可以发现二者共享同一治理逻辑:尊重差异、发挥优势,以结构优化替代同质竞争,以功能分化提升系统效能。地方高校身处这一逻辑的交汇点,其改革推进的质量,根本上取决于能否完成从“层级攀比”到“功能适配”的认知转换与制度重构。

  立足禀赋是分类改革的前提基础。因地制宜的第一要义,是承认差异的客观性。长期以来,高等教育治理中存在着一种隐性的层级化逻辑:研究型高于应用型,学术成果优于技术转化,综合性优于特色化。这种逻辑在资源分配和评价导向中不断被强化——评价标准越单一,资源就越向少数高校集中;资源越集中,单一标准的权威就越难被撼动。由此,地方高校普遍陷入“向上看齐”的路径依赖,服务区域的功能反而被虚化,“千校一面”的结构性困局因此生成。分类推进高校改革的意义,正在于以制度权威确认不同类型高校的平等价值,使禀赋差异从需要克服的短板转化为可以依托的基础。地方高校所处区域的产业结构、资源特征、人才需求不再是被动约束,而成为办学定位的初始参数。

  发挥比较优势是分类发展的核心机制。《意见》指出,“建强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基础力量,实施优质特色应用型本科院校和学科专业建设工程”,其深层逻辑正是要求地方高校在高等教育系统的功能网络中找准不可替代的位置。地方高校的比较优势,集中体现为对区域产业生态、治理需求、文化脉络的深度嵌入。这种优势之所以不可替代,在于其依托的是长期互动中积累的信息优势、信任关系与路径依赖。研究型大学可以输出通用知识,却难以复制一所地方高校与本地产业、地方政府之间长期以来形成的协作默契。也正因如此,这种优势既无法被研究型大学替代,也无法通过模仿研究型大学来获得。分类推进地方高校改革,需要将这种嵌入性优势转化为制度自觉,在区域功能网络中主动确认并强化自身独特的功能输出。

  功能适配是分类改革的价值指向。承认差异、发挥优势,最终均应落脚于高校功能与区域需求的适配。因地制宜的深层含义,不是让高校被动适应既有条件,而是要求办学功能与区域发展需求之间形成动态匹配。地方高校的服务面向越清晰,其人才培养规格、学科专业结构、科研取向就越能摆脱泛化的通用模式,与区域产业链、创新链、治理链形成更紧密的衔接。功能适配之所以成为分类推进地方高校改革的价值指向,在于它把“办什么样的大学”这一抽象命题,转化为“为谁培养人、为谁做研究、为谁提供知识服务”的具体回答。提升高校培养供给体系适配性不是降低标准,而是要把标准建立在需求与供给的对应关系之上。区域需要什么,高校就应当在相应维度上形成高水平供给。功能适配还意味着地方高校与区域之间要形成双向塑造关系,高校以人才和知识供给塑造区域发展路径,区域以需求信号塑造高校的学科布局与办学特色。总之,分类推进地方高校改革,就要在服务区域具体需求中找准位置、办出特色,形成高校与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彼此成就的良性循环。

  分类治理是激发高校办学活力的重要举措。聚焦分类推进高校改革进行制度设计,需要对治理权力进行重新配置。要将办学定位的裁量权部分下放给地方与高校,将评价标准从单一学术维度拓展为多赛道体系,将资源配置的依据从层级位次调整为功能贡献。《意见》提出,“构建多赛道、多主体的评价体系”“健全资源配置激励机制”,指向的正是这一深层变革。推进地方高校改革是否取得实效,关键在于分类治理能否在评价体系和资源配置两个核心杠杆上形成闭环,让高校服务区域发展的实绩成为可衡量、可比较的治理信号。通过把功能贡献从理念转化为可操作的治理规则,能够让分类治理真正落地,让高校服务地方发展的成效看得见、算得清、有回报。

  从治理逻辑看,因地制宜分类推进地方高校改革,实质上是一场关于“怎样看待高校之间的差异”的治理理念更新。它要求摒弃以单一标准给所有高校排序的简化思维,转而承认差异、保护差异、利用差异,让差异成为提升高校治学整体效能的资源,而不是障碍。差异化推进高校改革的关键不在于消除差别,而在于改变差别被评价、被配置、被对待的方式,从“谁更高端”转向“谁适配什么”,从“争位次”转向“补功能”。地方高校在这一进程中,不再是被动接受分类的客体,而是以自身禀赋为起点、以比较优势为路径、以服务区域发展为归宿的能动主体。当每一所地方高校都能在分类框架中找到自己不可替代的位置,高等教育的结构优化便不再依赖于少数顶尖大学的引领,而有了更广泛、更稳固的基础支撑。这既是因地制宜方法论在高等教育领域的具体运用,也是高校分类改革从制度设计走向治理效能的关键所在。

  (作者系西北政法大学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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