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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守望

—《守望那片苍翠》读后
  ◎青格里

  《守望那片苍翠》是洋浴海的第5本诗集。洋浴海曾在乌拉盖工作生活了3年多,那是一片古老又神秘的草原,面对熟悉又陌生、遥远又亲近的环境,诗人那颗在文学探索中走失已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寄托。

  工作之余,他以“蚯蚓”般独特的方式,重新造访那里的一草一木,那里的山山水水,甚至“回忆着那座庙的宏伟和那些僧人的面庞的长腿翁在湖蓝色的天空/和我们交流勒勒车走过的时光。”他以“羊或者马或者牛的思维”,重新审视那曾经让他热血澎湃的历史和游牧文化的风风雨雨,甚至“准备接近水边那对一雄一雌的骆驼”。于是,客体乌拉盖解体后又重新组合成新的时空,“发黄的枸杞树落满乌拉盖的新生活/旁边是赫格斯乌拉尘封的足迹/路过乌拉盖的鸿雁有自己的家/出生在乌拉盖的蚂蚱没有了自己的归宿”。在他看来:“牛的一声歌唱和狼的一声嚎叫/比城市火车的汽笛和的士的喇叭/更真切/更有激情”。在他的眼里,草原的云“如同哲人的思想”或者是“异域飞来的鸟”“天庭下的羊群牛群是冬季盛开的花朵”,甚至在写一座山的诗里,不无动情地一声长啸:“风雪中的牛、羊、马和骆驼/还有叫作麋鹿的风光/才是一座山”。在诗人“蚯蚓式”的探索和“牛、羊、马”式的思维中,乌拉盖这片古老而又神奇的草原显然已经不仅仅是诗人工作生活的物理时空了,而是被诗人审美取向击碎后,用他的情感重新构筑起来的一个崭新的艺术空间,从诗人营造的意境和意象里,我们不仅领略到了笼罩着感情色彩的乌拉盖的自然风光、风土人情,同时也让我们感受到一个对草原带有特殊情感的人,对生他养他的草原的所思、所想、所喜、所忧,他的担当,他的关怀,他的态度……这种情感就是乡情,就是洋浴海的草原情结。

  乡情是中国诗人、作家们永远无法割舍的情结,从古至今,任何时候都是诗人们创作的主题。台湾诗人余光中的《乡愁》,将诗人的故乡情结借“邮票”“船票”“坟茔”“海峡”等4个由小到大的意象,给我们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乡愁。而洛夫的《边界望乡》:“雾正升起/我们在茫然中勒马四顾/手掌开始生汗/望远镜中扩大数十倍的乡愁/乱如风中乱发更是快人炙口。”

  洋浴海的乡情是草原情。然而他的草原情结不粘于现实,不粘于历史,也不粘于普遍经验,而是在客观的基础上无比忠诚地忠于个体的感受;忠于他蚯蚓一样、狼一样、牛羊马一样的感受。如:“天庭下的牛群羊群是冬季盛开的花朵”,这是狼的感受。“新的草叶风尘仆仆/婀娜多姿”“草丛中的色勒也吉河/石子上的舞蹈者”,这是牛羊马的感受……这些感受不管是牛羊马的还是狼或是蚯蚓的,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游牧文化思维在诗人审美取向中的流动。于是,他便有了自己的个性,有了自己的特点,有了自己的视角。清朝评论家袁枚有一句名言:“为人,不可以有我,有我则自恃佷用之病多;作诗,不可以无我,无我则剿袭敷衍之弊大。”(袁枚《随园诗话·卷七》)意思是说,做人“有我”必然刚愎自用;作诗“无我”却要沦为人云亦云,鹦鹉学舌。“我”,即是诗人特有的秉性、气质和审美取向,就是强调诗人自己的感悟。

  他对于草原,不仅仅止于爱和赞美或批判,而是站在牛、羊、马角度的思考和审视。他喜欢把生活的真实植入诗歌,与超现实的视角构筑自己的艺术空间,以期产生一种看似荒诞其实让人引起联想的效果,把自己有意无意地推向现代派的创作氛围。比如,他写草原的秋天,“谁都知道翘首等待/一把刀/划开天蓝色的心事/种子和收成在羊群和草山”;比如,“冬天虚拟的喜鹊和乌鸦/单脚站在一个树上/和我站在一起/树上惟一的一枚叶子/和喜鹊或者乌鸦的另一只脚保持平衡”。

  时代在进步,草原也在发生变化。当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在发展的十字路口相遇时,他有些迷茫,甚至有点不知所措。“我匍匐在一个巨大的叶片上/聆听阳光和风/想象人类无尽的幸福和莫名的痛苦/我在时间里寻找远古的痕迹/在石头里提炼耀眼的光芒/尽管我们渺小不如一粒尘埃/可是我们在羊群和牛群之间/在草原和高山之间/发现了怦然起落的心跳/听见了祖宗的肺叶/和眼睛里光芒四射的声音。”面对“柴草、牛粪和汽油的味道/炖肉、汲水的女人和QQ的味道/一起走进零下30摄氏度的巴彦胡硕。”面对“草叶上只有汽油味弥漫”的草原,他心里充满了矛盾。他怀念“哈拉盖图的鲫鱼无忧无虑/贺斯格乌拉的鸿雁上下翻飞/宝格达山上的马鹿/在庄子的哲学里逍遥”,他怀念“一只棕红色的小动物从我的诗行跑出/狍子在《蒙古源流》的字里行间嚎叫/一条金国的壕堑横在面前/古人在草叶上飞跑”的长调,他担心“小径上的麻雀/故乡的露珠/榆树叶上的涟漪/都是最后的贵族”……但是他又情不自禁地由衷赞美“新的草叶风尘仆仆/婀娜多姿和现代风流造型/也挂在巴彦胡硕街头/煤化工建设者和卡车司机/复制上帝生息的原形/乌拉盖已经走出一部悲凉的史书/正在书写壮烈而又恢宏的诗篇”。

  草原的历史与现实显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诗人在两个世界之间的徘徊惆怅,构成了他诗歌的两重性。回望,充满怀念;回身,满怀激情与喜悦。这两个对立又相互吸引,独立又相互联系的世界,搅得诗人无法安宁,无法平静,他只好虔诚地忠于自己的感受,把那种复杂的情感,忠实地倾注在他的诗歌里,构成其诗歌的丰厚底蕴。诗人所关注的方向虽然指向过去,但其焦点却立足当下。这是因为诗人对传统文化怀有深重的悲悯和沉重的热情,他的迷惘与徘徊正是这种悲悯与热情爆发后的烟花,热烈中仍然有淡淡的忧伤。

  在诗人“蚯蚓式”的探索和“牛、羊、马”式的思维中,这些叫作感悟的思想流程,在诗中就是诗人的精神取向和人生潜在意义的形成过程。不管是牛羊马的还是狼或是蚯蚓式的意象,都是诗人的表意之象,也就是游牧文化思维在诗人审美取向中的灵动。蚯蚓对于土地的依恋,那是生命对于赖以生存环境的依存,土质、湿度、温度对于蚯蚓来说那是孩子之于母亲的无法抉择。在牛、羊、马看来,辽阔的草原、丰美的草场、鲜嫩的青草、清新的空气、清澈的湖水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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