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诞生于元朝官营织锦工坊,织金锦工艺是来自中亚波斯的织造技艺,成吉思汗的铁骑西征,令这些匠人随他的大军东迁,于是,西域双经固结金线技法与中原丝织工艺相融,织造出华彩绚丽的我。
织造我的工序繁复至极,匠人先将纯金反复锻打、捻制为纤细金线,再以两组经线交织,一组地经织出平整坚韧的桑蚕丝底,另一组固结经线牢牢锁住作为纬线,让金纹凸起于面料表面,阳光洒落在织面上,流光浮动,华贵无双。我通体金线牢固,满织纹样,是元朝品级最高的面料。
腰部的辫线是我身体上吸睛的部位之一,编织方法独特,一组辫线由两条捻线从右往左捻,与从左往右捻的丝线合在一起,另一组反之,这样便形成立体辫线效果。
我身体上的纹样还有一处亮眼的部位——底襟、左下摆夹层处及两个袖口,“藏”着极具异域风情的人面狮身异兽纹样。异兽头戴王冠,身有双翼,回首顾盼,窠内填充卷草花卉。工匠把草原、中原、西亚的审美,织进了我的肌肤。
主人将我穿在身上,草原的风无法钻入我收束的袖口,腰间的辫线层层收紧腰身,任凭马怎样奔跑,我的上半部分身体不会随风飘荡。我的下摆采用双层交叠暗开衩,两片衣摆相互遮盖,后侧留出活动衩口,方便主人抬腿上马,重叠的布料还能为主人抵御草原的寒风。
那时,穿我这样材质的衣服是身份的象征,只有皇室、王公勋贵,才能身着纳石失辫线袍。主人穿着我策马驰骋草原,我身上的纹样在阳光下流光闪闪,熠熠生辉。
王朝更迭,我随主人一起被掩埋在泥土之下,漫长时光里,土层包裹着我的身体,身体上的织金纹样与腰间的辫线没有被风雨摧毁。
数百年后,我重见天日映入世人眼帘,读懂我的人,看见了织物中厚重的文明脉络:织造技艺源自西域,经中原丝织匠人改良,纹样融合东西方审美,形制适配游牧生活,这是丝绸之路北线文化交融的实物资料,是中原丝织工艺、西亚织金技法与游牧文化三者碰撞融合的结晶。
我身上的每一道金线、每一处纹样、每一条辫线,都在向世人讲述着七百多年前的故事,讲述着当时工匠登峰造极的织造技艺、欧亚互通的繁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过往。我是留给后世的历史信物,让大家一睹我藏在金缕间兼容并蓄、万里相通的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