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选2025年度“内蒙古好书”的长篇报告文学《生命界碑》,是在内蒙古出版集团各出版社面世的2830种图书及电子出版物中脱颖而出的。醒目的“内蒙古少年儿童出版社”,让我们不禁敬佩。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哲学。一个时代也有一个时代的英雄故事,一个时代还造就一个时代的读者。少年儿童,准确的目标定位,是作者与出版者联手把握当下不同年龄、职业、地位、文化层次的读者,对时代读物期盼的不同特点所为,并且默默地将一部23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融入“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的人类历史发展规律。
“知道吗,在内蒙古八千多里的边防线上,三角山哨所距离军区机关最远。”这是新婚不久的戍边军人李相恩带着妻子郭凤荣在哨所前指着远处的界河说的话。
40多年过去,一位女作家,用双脚、双耳、双眼、双手的“具身体验”,成就了一本书《生命界碑》,将时间和空间在文字和细节中向我们拉近、再拉近,感人至深。
界碑,是地理的标识。国际界碑,则是见证历史事件、浸透戍边人血汗、弘扬爱国主义精神的丰碑。报告文学的可贵,既要大事不虚,又要小事栩栩。这对12年深入生活、追踪还原57位边防官兵的女性作家,格外不易。
杨楣(原名赵艳)做到了。
读着文字,联想油然而生。
缺水,是的,像乌兰布和沙漠深处一样,高山哨卡四季缺水。联想到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的战士,只有跪在沙子上,用力扒开浮沙,拉水的人力车方向前挪动几厘米时,李相恩带领战士冬天取冰之险、用水之难,已非感同身受,而是同甘共苦。
抢险,是的,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军人,无论何时何地,抢险都是天职。犹如1971年冬季的一个夜晚,黄河边的一个连队面对大堤突然决口的危险;1984年5月30日黄昏,“桃花汛”期的哈拉哈河水位暴涨,威胁生命。巡逻归途,李相恩“为确保战士们的安全,他决定先下河探路……行至河心,跟随其后的战士杨白乙拉脚下突然一滑,瞬间被激流卷倒。‘抓紧我!’李相恩大吼一声,奋力抓住杨白乙拉,用肩膀抵住他的后背,拼命将他向岸边推去……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更大的浪头打过来,李相恩被卷入汹涌的洪流中,转眼间消失不见了。”
此后,有中国“华表奖”获奖影片《守望相思树》、音乐剧《相思树》、报告文学《北疆“相思树”》相继面世。然而,在了解英雄李相恩事迹的同时,人们会换位思考吗?毕竟,李连长牺牲时,唯一的儿子才两岁,父母年迈多病,家里的日子怎么过?
坚强,是的,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突发灾难面前,郭凤荣,这位了不起的军嫂,用坚强,用爱,克服了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历经漫长的26年,完成了作为母亲和儿媳应尽的责任。一边是家人急切的需要,一边是工作迫切的召唤,我们在现实中都难免遇到两难选择的痛苦,郭凤荣硬是扛了过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缺水,抢险,坚强,作者用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事件和人物,融为艺术的活水,浇灌着那棵挺立在536号界碑不远处生机勃勃的“相思树”,也引导读者不断感悟:“英雄,绝非历史长廊中可有可无的摆设”的深刻内涵。
报告文学求“真”,更求“情”。
以“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的率真与责任心,书写符合生活真实、时代发展逻辑与情感逻辑,是杨楣对少年儿童负责任的初心和笔墨硬核。在《生命界碑》诸多人物与事迹中,父子情、兄弟情、夫妻情、战友情、军民情、邻里情,不一而足。所有情感大聚大合的是守土有责的家国情怀。
据相关调研结果,少儿普遍喜欢的书籍首先是漫画类:科普漫画、历史漫画、幽默漫画;继而是以讲故事为主的文学类:奇幻与冒险故事、校园故事、侦探与推理故事;同时还有知识科普与百科类:趣味科普读物、学科启蒙读物、自然与百科读物。内蒙古少年儿童出版社的文化远见就在于,不为讨巧、不为媚俗、不为利益,讲好祖国正北方边疆普通人的普通事,让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界碑有尊严、有光芒。
界碑,是深深栽入地下的,夯实的泥土见证过历史变幻、血雨腥风。当1962年有了中蒙之间536号界碑,不可撼动的力量是扎根在这里或驻扎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自觉自信的凝聚。
杨楣把边防警察冒着生命危险扫黑除恶的壮举,纳入日常,令人敬佩又令人感念。
《生命界碑》,不仅记述戍边官兵,也被“不是军人,不亚于军人”的护边员所感动。年届七旬的老护边员王玉发在履行职责的途中,不仅多次协助边防军捕获越境人员,多次帮牧民找回丢失的牛群,还努力救助困境中的野生动物。有一次,他在巡边路上遭遇狼群,坐骑一急之下丢下主人独自跑回营地。牧点上的羊倌得知“情况不妙,带人寻找,(我)才万幸躲过一劫。”犹如聊天中说晚饭吃的是什么一般,王玉发言简意赅的几个字,语速平缓,用词平实,杨楣也不去细究,将其如实记述下来。而没有细节的“细节”还原和情景想象却令读者不寒而栗。
罕见的事,用平常的语态表述,是因平常之心化解了罕见之事。当事者如此,书写者亦如此。
当然,作者的诗化心态也是别有意味的。语言细节、行为细节、心理细节,真实而充满深情。
“晚安,臭小子!”“晚安,臭爸爸!”若非有前面对戍边军人殷志国事迹的讲述,读者怎能想到这是铁骨铮铮的军人与儿子的对话。空间远隔,心灵相融。
母亲病危,驻守中缅边境的弟弟殷志富肩负重任不能回家,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驻守在祖国北疆的殷志国“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眼眶瞬间湿润。”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是生活真实再现。
翻阅书中的章节题目,大有吸引人之处:“冻死人山上的哨兵”“警营里的‘Lucky’”“你守祖国南,我守祖国北”“26年相思树,我的父母爱情”“李春华老人画500颗红五星”“维和英雄:朝鲁门与他的战友们”“雪城义警”“祖孙两代的护边长歌”等等。进入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原因叙述,有的却鲜见结果——李相恩解救的杨白乙拉、屡建战功的警犬“黑豹”、人口最多也最复杂的伊尔施地区扫黑除恶的结局等等。显然,这是作者有意而为之,她不愿把话说尽的良苦用心在于对话读者:“你希望这些人、动物、事情的结局是什么?”把事实底层逻辑生发的巨大想象空间,留给了读者。
这部作品,显现的不杜撰、不浮躁、不奢华的素朴心境,是以杨楣常年深入边关体验生活为根基的。拒绝套话、空话、大话,则是恳切之心、由衷之情的结晶。其中,准确运用历史知识、地理知识、专业术语、相关案件、可考数据的写作,令人敬佩。体现的是作者下功夫、下苦功夫、长期下了苦功夫,为祖国北疆界碑旁无名有名的群体官兵树碑立传的拳拳之心,读来,亲切而真诚。
思想有高度、生活有深度、人性有温度、视野有广度、情感有浓度……均从作者的笔下涓涓流淌,令人不禁向往阿尔山深处那条跨越古今的“不冻河”和40载有余的“相思树”。
文学品格,灵魂在于“气”——是作者持之以恒跋山涉水走访当事人沉淀的底气;不急躁、不玩花架子,是作者对少年儿童如何健康成长的忧患意识酿就的志气;在平凡人的平凡事中仰视界碑挺拔的“中国人脊梁”,是作者文化自信托举的骨气,这正是当前面对AI挑战和复杂的国际形势,一个文化人应有的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