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故事

  上世纪50年代初，呼和浩特市新城的四周城墙和四个城门楼，以及四个拐角的角楼都还基本完好，位于新城中央的鼓楼是不允许随便攀登的。于是，在那个缺少儿童娱乐场所的年代，登上城墙玩耍就成了我们小孩子的一大乐趣。

  1954年9月初，我在新城区苏虎街小学刚升入四年级，一次过少先队队日，班主任兼中队辅导员李老师组织我们“游城墙观市容”。我们举着中队旗从东城门旁边的斜坡登上去，先向南行进到东南角的拐角处，再向西一直走到南城门楼。要求我们都不要掉队，走到终点后，谈谈沿途观赏的感想。

  我们悠闲漫步，尽情观看城内城外的景色，到达目的地围坐在一起谈各自的见闻。有的说：靠城墙里边的地带还很空荡，有的地方种着蔬菜和庄稼，附近住户们的土坯墙壁上画着一个个的大白圈，据说是用来吓唬狼的（当时在城墙根的僻静处确实有狼出没）。有的说：向城里望去，只见除了鼓楼以外全是清一色的平房，多为瓦房，偶见胶泥抹顶的土房子，房顶上大大小小的烟囱，就像一大片黑色的树桩子。有的说东门外基本都是荒芜地带，西南方向的桥靠村大多数是土坯房，村西是大片的农田，护城河的水很多也很清，长满了水草。李老师表扬我们观察得很仔细，又启发我们说：现在城内的确不繁华，城外也很荒凉，要靠你们这一代去建设去改造，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繁荣昌盛的城市。李老师的讲话给了我们很深的印象，更激起了上城墙玩耍的兴趣。

  第二年7月临近期末考试时，李老师把复习提纲发给我们说：“大热天的，集中在教室里太闷热，学校允许你们带上书本提纲到阴凉地去复习，自由结合，人数不限。”同学们高兴得像一群麻雀冲出了教室。我们6个男生悄悄约好溜出校门，撒丫子登上了北城门楼。突然发现门楼的角落里有一对青年正在接吻，我们“咦”的惊叫一声，笑着跑开了，那对恋人也被我们吓了一大跳，在那个谈情说爱还要偷摸进行的年代，看到这一幕非常惊讶，被看者更觉得羞涩，两人很尴尬的下了城墙。我们来到城门楼西边的开阔地带无拘无束地玩开了。偶尔也互相提问回答一些复习提纲上的问题，但更多的时间还是居高临下欣赏自然风光，北城门外的草滩上有放羊放牛的，京包线上偶尔有飞驰的列车，城墙上长着很多灌木和野草。更有趣的是看见一只大老鼠钻进了鼠洞，我们找来一截带尖的木棒轮番挖起来。突然老鼠又跑出来了，两个人连喊带追无结果，折回来一起继续挖，终于挖到了老鼠窝，发现了4只小老鼠，比花生米略大，全身粉红色无毛，肉乎乎的还没睁眼，“吱吱”地小声叫着，放在手心里觉得怪好玩的。片刻之后，我们喊着“老鼠的儿子见鬼去吧——”“嗖”的一下把它们使劲扔到了城墙外面。没有小老鼠可扔的徐晓峰扔了一块鸡蛋大的石头，我们指责他说：“你咋这么愣，不往下看看就扔石头，打着人怎么办？”徐晓锋撅着嘴巴子还有些不服气。事后不知是出于对我们的报复还是为了讨好老师，他竟把这次登城墙的事告诉了李老师，我们因受到了严厉批评而对他疏远了一段时间。

  升了五年级，李老师继续担任班主任。深秋时节，我们发现住在学校里的她做饭生火炉子缺少引火柴，还是我们这几个人想到城墙上长有灌木和野草，于是利用一个星期天，带着镰刀和砍刀，来到城墙上割枯黄了的野草，砍干枯了的灌木，用绳子捆好每人背着一捆，送到李老师家里。李老师高兴极了，当她知道是从城墙上弄来的，说：“谢谢你们，以后别再弄了，上下城墙很危险。”然后李老师让我们嗑葵花籽，还给倒水喝，我们心里感觉热乎乎的。

  此后，随着自治区首府建设的逐年推进，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的迅速开发，新城的鼓楼、城门楼、角楼、护城河以及所有的陈旧建筑早都销声匿迹了，现存的城墙只有东北角成直角形的那一小部分，被当成历史文物保护起来了，看到它就想起有关城墙的故事。面对当今繁华、雄伟、壮观的首府新貌，就会想到当年李老师说的“不久的将来就成为繁荣昌盛的城市”那句话。可惜李老师已去世多年，我很为她没能目睹塞上璀璨明珠的巨变而深感遗憾。

  文/张锡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