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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清秋

  □凤华

  清秋季节,原野空旷而明朗,天空澄澈而高远,心情简约而清爽。绸缎般的秋天,慷慨而奢靡的秋天,又美又奇异。一片树叶带来秋讯,捣衣声在寂寥中传来,蝉在残月下悲鸣,萤火虫在夜空中冰蓝闪烁,一幅生动的清秋图。

  秋天的天空湛蓝清远,像收割后的打谷场,清爽疏旷。莲花瓣似的云朵漂浮在半空中,银子一般耀眼。灰褐色的树叶是一只只疲倦的蝴蝶,在秋风中簌簌而下,那是离别的眼泪。伫立空旷原野,秋歌连同霜露向我涌来,我成了一株植物、一尊雕塑。

  几茎枯黄的狗尾草在风中摇曳,黄色的草尖轻沾水面,流泻幽深的诗意。长空中飞过一行大雁,那高亢嘹亮的鸣和之声汇成激越的浑天清响,久久回荡于旷野。

  夕阳是一曲月楼上传来的缥缈的凤箫,是一声萦绕在碧空里悠长的雁鸣,是一坛陈了几十年的状元红酒。天上的青光透着嫩寒,如案几上青花瓷隐隐的绿光。几朵云在天空徜徉,如雨后老水牛留在软泥上的脚印。

  雁鸣长空,如一首秋日小令,吟哦着不舍与留恋。远处草堆如斗,立于村庄边缘,绵羊一样咀嚼着乡村的一年四季。池塘边的芦花轻盈飘逸,似仙人的拂尘。映着苍苍秋水,令人想起采薇蒹葭之章。水边菰蒲和红蓼,简洁得如同先秦典籍里的文字。一泓秋水如在冥想,含有睿者才有的慧光。

  清秋田野,裸露着黝黑的身子。圩堤两旁的意杨和水杉,叶片灰褐,翩跹而下,演绎着周而复始的生命哲学。芦竹长长的花絮,似无数的唢呐,吹奏凄婉的歌谣。河涨秋水,岸芷苍黄,意境唯美。秋风扁豆花,将我们的目光缓慢、安静、从容地引向秋天深处,那里泊着乡愁和乡情。

  秋夜静美,月儿,静静地悬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似少女光洁的面额。月光,清纯活泼,澄净素美,夜空柔波流转,大地寂静无声。秋虫们开始了激情演唱:“唧唧” “嘟嘟” “吱吱” “嗤嗤”……那声音是蟋蟀的、金铃子的、蝈蝈的,还有纺织娘的,时而急促如流畅的江南丝竹,时而婉转如幽怨的二胡曲。秋天因为虫鸣,季节有着层次和质感,生命因之丰富而温婉。

  秋意恣然,清秋如姽婳的琴女,眉目清朗。我蹲在河畔草丛中望秋,伫立在村头木桥上看霞光。殷红的霞光把我濡染成一只古陶。我愿意站成一棵老楝树或老槐树,遥望四季轮回,遥望乡村所有的欢乐与忧伤。

  清秋时节,草木卸妆,沉静内敛。秋菊临风,幽香弥漫。长风浩荡,清凉怡人。鸟雀俊郎,妙曼腾挪。水墨清秋,是纯粹坦荡的,是激情诗意的。随之而来的是深秋的简练和萧疏,冬日的强劲和凝重。

  清秋静美,岁月如歌,让我们收获内心的丰盈与柔软,让生命落到实处,结出灿然而风致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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