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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充满温度和精神力量的文化地图

——评苏莉的散文创作
  ◎杨青

  文化是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同地域文化的交融共生、多元一体才能构筑绚丽多彩的文化。达斡尔族作家苏莉多年来试图用文字重建记忆中的故乡——莫力达瓦,从《旧屋》到《天使降临的夏天》《万物的样子》,再到《生于莫力达瓦》,苏莉完成了精神上的归乡之旅。她以女性视角和声音所打造的文学世界,展现了达斡尔人赖以生存的栖息之地与精神家园,也开启了达斡尔族女性方志的时空。

  女性志

  在苏莉的笔下,地方记忆不仅是历史的再现,更是女性在地域中的身份认同与文化传承的生动体现。《生于莫力达瓦》的出版,打破了传统方志以男性视角和宏大叙事为主的模式,转而关注女性的日常生活、情感体验和微观历史。苏莉的创作超越了单纯的风物记载,深入到达斡尔族社会生活的肌理之中,尤其通过聚焦女性的日常经验,为这个以口传心授为主要传承方式的民族,构建了一份鲜活而立体的文化档案,保留了其文化身份与文化记忆。

  达斡尔族女性,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除了家务,她们种植烟草,晒制黄烟,制作皮靴,缝制手工艺品,以此来贴补家用。善良、聪慧、隐忍、宽容与担当,是一种深植于乡土社会伦理结构中的文化基因,也内化为苏莉个体生命经验中鲜活的成长记忆。这些品质在具体而微的日常实践中、在代际传递的情感互动中,逐渐被赋予意义与形态。苏莉所经历的“自在生长”,实质上是这一伦理生态在个体生命历程中的具象化实现——它既承载着文化传统对人格模式的隐性塑造,也体现为个体在接纳与转化中所完成的主体性建构。女性群体所提供的情感滋养与价值示范,不仅缓冲了外部世界的结构性压力,更在潜移默化中奠定了自我认同的根基,使文化基因得以在代际延续中同时保持着生命力。

  从奶奶、到母亲,再到姐姐们,苏莉耳濡目染一代代达斡尔族女性面对生活的勇气与担当,她们从不怨天尤人,也不会被命运压垮,她们天生具有与自然和解、与自己和解的能力。哪怕琐事缠身,也会在原野上尽情舞蹈。苏莉笔下,一代代达斡尔族女性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劳作、繁衍,生生不息。

  地方志

  苏莉的散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方志体例,而是通过散文的形式,完成了一种“情感的地方志”“记忆的地方志”与“身体的地方志”的构建。传统方志关注宏观、政治、经济,苏莉将笔触深入大江边、山林里、稠李子树下、柳蒿芽中……她书写奶奶与母亲口耳相传的故事、稠李子木制作的摇篮、食物的味道、哈尼卡的样子,以及对故乡风物的情感,这本身就是最鲜活的地方志。散文同样可以承担记录地方、传承文化的“志”的功能,是文化存续意义上的“地方志”。文学丰富了地方的文化记忆与情感表达,为读者提供了更加鲜活的地方体验。这种方式能更好地传承地方历史的同时,也展现了地方特有的社会面貌与人文情感。

  苏莉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写母亲的端午节故事,写人间烟火。她记录了生活在此地人们的信仰、社会结构、生活方式,以及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哲学。莫力达瓦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苏莉创作的母题。她的作品大多围绕这片土地展开,记录了达斡尔族的生活细节、风土人情,以及文化的传承发展。如果说地方志是“史”,苏莉的文字就是有情感、有温度的“史”。苏莉的书写保留了这方水土的完整记忆。让故乡,让莫力达瓦从一个地理名词,成为了一个可以被感知、被理解、被铭记的文化家园。

  在写作中,苏莉完成了自己的还乡之旅。距离给了她回望故乡、回望莫力达瓦的时间和空间。莫力达瓦之于苏莉,是身份认同、文化基因和情感归属的源头。“自然环境决定了人类的行动和生活形态,或许也是改变作为生物的人类及其事物的最大力量”比起记录“有什么”“做什么”,苏莉更在意的是“如何感受”“如何思考”,苏莉绘制的是一幅充满温度和精神力量的文化地图。

  民族志

  苏莉的作品不仅承载了对自然地理与人文风貌的描摹,更通过对女性日常生活的细致记述,为没有文字的达斡尔族保存了重要的文化传承与集体记忆,具有民族志价值。

  著名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认为:“文化不是静态的,而是不断变化的。民族志研究的目的在于揭示这种变化的动态过程,以及文化如何塑造和影响人类的行为和思想。”通过民族志研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文化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苏莉长期致力于达斡尔族与莫力达瓦的文化叙事建构与民俗研究,并以自己的影响力,持续推动族群历史经验与社会记忆的呈现。“对于生长在一个没有自己文字的民族,我试图使用汉语重建属于我们这个小小族群生命的和文化的记忆的尝试。以便为我们的后人留下一些线索、一些小小的路标……”

  在传统民族志的叙事结构中,女性往往被隐身、被遮蔽,或者作为男性的附属,或被简化为固化的文化符号,从而消解了其作为历史参与者、见证者与意义承载者的价值。民族志的女性书写并非简单的“女性写的民族志”,而是一种以女性主义理论为指导、以性别视角为切入点、关注女性生活经验与文化实践的研究路径,并将女性日常生活经验作为重要的知识来源。苏莉记录了女性的故事、呈现了女性视角,她关注女性经验、创新书写方式,让那些被忽视的声音得以被听见。

  苏莉以文字为经纬,为其故乡绘制出一幅幅蕴含情感温度、生命律动、历史痛感与文化韧性的精神图谱。她记录了莫力达瓦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文化历史,以及生于其间的达斡尔人家的日常生活、亲情故事、代际关系、民族身份、个体意识、语言环境以及有关地域文化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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