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春秋时期辽阔无垠的北方草原,以黄金之躯向世人展示着两千多年前的手工技艺。
我的主人是东胡部落联盟里一个部族的首领,他将我系在腰间,带领族人们逐水草而居,天地辽阔,骏马为伴,我们一同驰骋,听风掠过耳畔,看草原在马蹄下铺展成绿浪。
我从一块粗粝的金矿石蜕变为精美的饰牌,藏着质朴又精湛的古老手工技艺。
盛夏的一天,匠人将一大块矿石敲成碎石块,放在特制的淘盘里,蹲在河边迎着水流反复摇晃、淘洗,直到淘盘底部只留下星星点点的金砂,这是最原始的淘金工序。他在河边忙乎了近一个夏天,才积攒起一小捧金砂。
匠人在帐篷旁边架起炉灶,将金砂放入特制坩埚内,双手紧握兽皮缝制的风囊,向炉内送风。炉火越来越旺,随着坩埚温度的升高,金砂慢慢熔化成滚烫耀眼的金色液体。匠人轻轻撇去金液上面的杂质,把纯净的金液缓缓倒入模具,等它冷却、凝固后,变成一块粗糙的金坯。
接下来的日子里,匠人将金坯放在坚硬的青石砧上,用一把小巧而厚重的青铜锤,日复一日地锤打。黄金质地偏软,需要精准把控下锤力道,劲小了,金坯无法延展,劲大了,金坯会变形甚至碎裂。一锤接着一锤,匠人屏气凝神,力道均匀落在金坯上,直至把它锤打成0.1厘米厚的金片。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指肚轻轻掠过金片,感觉虽薄却坚韧,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进入轮廓勾勒环节,匠人仅凭常年与骏马相伴的熟悉记忆,左手指尖轻按金片,右手握住青铜刻刀,一点一点勾勒出蹲踞回首的骏马轮廓,每一道线条都利落精准,饱含着对骏马的极致热爱。他手中的工具换成一柄小巧的凿具,沿着刻痕慢慢凿切,剔除多余金料,又反复修整弧度,定格了我回首凝望的雏形。
为了让我看上去健壮有力,匠人用锤鍱技法将我的肩部和臀部锤打到凸起。最考验功夫的是精细錾刻与镂空。匠人手中的工具换成细小的錾刀,他俯身凑近我,将我的鬃毛与尾处錾刻成齿形纹,马蹄也棱角分明,显得饱满有力。我的眼睛、腿、尾部全部镂空。这些工序完成后,匠人用兽皮反复摩擦我的表面与边缘,直至温润光亮、触感顺滑。
我是主人权力与地位的象征,匠人在我的背面耳朵下面和臀部铸了外如梯形、内为拱形的桥形系,将皮绳从系孔中穿过,就能把我固定在主人的衣服、马具或仪仗上。
耗时数月,我从一块黯淡的金矿石蜕变为耀眼的金马饰,承载着游牧部落对骏马的崇敬,对部族安宁、人畜兴旺的深深祈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