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里的惊鸿一瞥,是我们最初的照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桃花灼灼,热烈烂漫,正如出嫁的新娘一般,明艳照人,喜气盈盈。全诗采用比兴手法,以花喻人,借花写情,表达了对新人新婚的美好祝愿,对家族子孙绵延、和睦幸福的祈盼。就这样,桃花的温情与浪漫,沿着《诗经》的河流,静静流淌,化作旧时结婚证书上的文字:“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誓词意境悠远,诗情浓郁,表达了对爱情长久的祝愿,以灼灼桃花见证两姓联姻,以宜室宜家期许婚后和美,以瓜瓞绵绵祝愿世代昌隆。桃花,是心中桃源最美的浪漫信物。
唐诗里的桃花,将诗意与美好化作日常的寒暄。或是村居的一抹亮色,“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或是篱边的灵动粲然,“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或是田园的静谧悠然,“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或是山间的云蒸霞蔚,仿佛梦入桃源,“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崔护那棵开在都城南庄的桃花:“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故事里的桃花,见证了惊鸿照影的邂逅,也感怀着物是人非的怅惘。
临水照花,更添桃花神韵。“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桃花亦是春天的信使,在春水边,悄然绽放,带来春的讯息。慢慢地,世界成了“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源,“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若在江畔独步寻花,桃花一定灼灼耀眼,杜甫诗云:“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若在山中静谧独处,依然有桃花做伴,李白诗云:“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若仔细倾听,民歌里的桃花,也别有深意。刘禹锡《竹枝词》云:“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一溪流水,满树桃花,开时娇花照水,明艳动人;谢时花自飘零水自流,惹人情思。花开花落,都成诗行。
我们从未停止寻找桃源。王维《桃源行》诗云:“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张旭《桃花溪》也写道:“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世界上是否真的有桃花源,它究竟在何处?或许,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便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诗意很简单,人间四月芳菲已歇,桃花凋零不再,而在温度较低的山中古寺里,桃花却刚刚才开始盛开。故诗人感慨,不要一味怅恨人间春天的归去,却不知道,春天在这古寺里正悄然降临。是啊,美好从未失去,只是换了地方;美好从未消逝,只是需要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不知转入此中来”便是“桃源何处寻”的终极答案,原来千回百转,苦苦寻觅,最美的风景,不在天边,就在眼前。
桃花源也从来不在别处,只在你的心中。一枝桃花,是仙境的扉页,更是心境的注脚。
(据《北京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