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光,温柔且闲适。
闲暇时,爷爷又拿出几张旧报纸叠方宝。布满皱纹的双手格外灵巧,折边、穿插、压实,整套动作娴熟利落,片刻之后,几枚方正厚实的纸方宝便成型了。他笑着将方宝递给我:“到楼下的空地上去,我们再玩玩摔方宝。”简单一句话,瞬间勾起满满的怀旧气息。
几十年前的乡村,摔方宝是孩子们最热衷的游戏。上学的课间、放学后,学校空地、农家晒谷场,处处都是孩子们的天然赛场。大家揣着亲手叠的方宝两两对决,轮番上阵,俯身、抬手、摔下,干脆利落。将方宝狠狠摔在地面,只要打翻对方的方宝翻面,就能赢走对方的方宝。简单的规则,让一群孩子玩得尽兴又热烈,乐此不疲。
想要玩游戏,先要备好方宝。爷爷说,为了集齐材料,他们总能想出各种办法。旧课本、废旧报纸、烟盒纸,都是抢手的好材料。不少童年趣事,都和叠方宝息息相关。有的孩子输光方宝,没有玩的了,就会在材料的获取上走上“极端”。同村的黑皮,偷偷撕掉姐姐的作业本来叠方宝,姐姐发现后挥起拳头要打他。黑皮撒腿就跑,姐姐从前湾追到后湾,抓到后把他暴揍了一顿。
还有不少孩子时时惦记着父亲手边的烟盒,目光频频落在那方寸物件上。待盒中香烟尽数抽完,他们便迫不及待一把抢过空烟盒。小手细心抚平盒身褶皱,仔细修整边角,认认真真将纸盒反复对折压实。简简单单的烟盒,在孩子手中几番摆弄,就变成最爱的方宝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类似的一张普通的废纸,撑起了孩子们整个童年的欢喜。
摔方宝看似粗放,实则颇有技巧,并非只靠蛮力。爷爷说,他们一次次奋力甩臂,将方宝重重摔落,纸张落地的脆响,是乡村童年最鲜活的配乐。不少孩子玩到手臂发酸、掌心发红,心跳加速,依旧不肯停歇。游戏有输有赢,偶尔也有小争执,却丝毫减不了玩乐的兴致。爷爷深谙其中门道,懂得把控角度、力度与落点,年少时的他,是玩伴中妥妥的“常胜将军”。
说起儿时战绩,爷爷眼底依旧藏着骄傲。凭着娴熟技巧,他总能收获满满,每天放学后,数场“争斗”下来,他的书包都被方宝塞得鼓鼓囊囊。这沉甸甸的书包,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走在放学路上,被一众小伙伴围着羡慕称赞,那份成就感,爷爷的脸上泛着红光说:“丝毫不输如今的当红明星。”那大大小小的方宝,盛满了他年少时的热闹、纯粹与热血。
数十年光阴流转,当年在晒谷场肆意奔跑的孩子,已然满头华发、步入暮年。半生风雨磨去了年少莽撞,却从未磨灭他心底的童真。如今新奇玩具层出不穷,可爷爷依旧偏爱这朴素的纸方宝,闲暇时便叠上几枚,拉着我在楼下玩耍。几个回合下来,我看着爷爷专注玩耍,赢了游戏时眉眼弯弯、眼底熠熠生辉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暖。
原来,每一个长大的成年人,都曾是肆意奔跑的孩子,心底都住着一个未曾长大的自己。方宝虽小,却承载着一代人的童年记忆,也印证着最温柔的真相:时光会老去,岁月会更迭,但藏在心底的童心,永远温热,永远鲜活,从未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