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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为衣自长吟

  □本报记者  高莉

  我诞生于辽上京城南的南山窑,是一件地道的辽三彩折沿盆。盆内底层层交叠的七连环纹,是跨越东西方文明的独特印记。辽三彩是契丹族独树一帜的低温铅釉陶器,区别于中原唐三彩,以白陶为胎,黄、绿双色为主釉,风格粗犷质朴,自带北方草原辽阔雄浑的气质,而我便是这套工艺与异域纹样完美融合的产物。

  千年前,南山窑的陶工就地取材,取用临潢府本地高岭陶土,反复淘洗、沉淀、揉打,剔除土中砂石杂质,经过数日醒泥,去除泥料内部气泡,将整块熟泥置于陶轮之上,双手旋转拉坯,拉出折沿口、浅腹平底的我的雏形。待坯体半干,匠人细细修坯,让我的盆壁厚薄均匀,口沿线条圆润流畅,完成我端庄大气的基础形制。

  坯体完全阴干后,第一道工序是施白化妆土,这是辽三彩最典型的特征。匠人将调和细腻的白色泥浆均匀涂刷在我的全身,遮住了陶胎本身的土黄底色,给我披上一层温润素雅的外衣。化妆土干透后,他又用尖细的刻刀,在盆内底精心勾勒纹饰,一笔一画刻出七道相互交叠、环环相扣的圆环,线条利落干净,圆环层层缠绕汇聚中心,这便是自西亚远道而来的七连环纹样。

  刻纹工序完成后进入施釉环节,这也是辽三彩塑造美感的关键。匠人调配黄、绿两种低温铅釉,以点洒、笔涂结合的手法装饰我的身体:沿口边缘随性点染大小不一的黄、绿彩斑,如同草原上肆意绽放的野花;盆底留白,仅以刻纹勾勒环形骨架,保留白胎素雅底色。上色完成后,匠人将我送入柴窑,以低温一次烧制,经过窑火淬炼,黄釉温润鲜亮,绿釉清透柔和,白胎干净素雅,三色相互映衬,形成辽三彩独有的风格。

  七连环纹饰是我身体上最吸睛的笔墨,这款纹样最早诞生于八至九世纪的叙利亚与两河流域。烧制我的南山窑紧邻西域商贩聚居的回鹘营,往来使者、商人带来的异域器物常年流转于窑场周边,契丹工匠很喜欢上面的七连环纹样,便把它与本土辽三彩工艺相融,造就出独一无二的我。

  七连环七道圆环弧弧相接、彼此勾连,正如贯通欧亚的草原丝路,一头连接西亚诸国,一头扎根辽朝草原。我在契丹贵族的毡帐里,有时盛马奶,有时装乳酪,围坐的宾客只要看见盆底交错的环纹,便知这是万里之外的西域特色艺术元素。

  今天的我,经历千年风霜侵蚀,虽然表层釉彩有些斑驳,但当年匠人精心刻画的七连环纹路却清晰完整。我身体上白、黄、绿釉色与跨域而来的连环纹饰相映成趣,承载着南山窑辽三彩的整套古法工序,镌刻着丝路文明互通共生的过往,每一道刻痕、每一片釉彩,都是北方草原工艺与异域美学相融的珍贵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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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环汇聚八面风
异域风华落辽盆
三彩为衣自长吟
西韵图纹传东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