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拿起悦心新作散文集《走过有风的旷野》,只想随便翻一翻,不想却被深深吸引住,一口气读下去。这本书吸引我的点是什么呢?读完全书,我静静寻思。
首先,应该是语言的格致。这部作品予人突出的印象是行文洒利,独有韵风,字里行间流动着令人愉悦的聪颖、睿智。
“任何文学作品都是语言的艺术,阅读的第一审美享受是文字传递的,文字能力直接呈现的是一个写作者的‘修行’,也就是心灵的能力。一般而言,具备了这个,才可以论及其他。”这是我曾经所写的阅读札记里的话,自认为是正确的。
但之前令自己有所动的,往往是作品语言的精练、准确罢了,很少有似这般精雅、凝练,又别具一格的。
想起悦心说她不懂写作,浑然不知写作的章法、技巧之类,她这一篇一篇文字完全是兴之所至,随手记心。那么说,正应了那句话,“最大的技巧是无技巧”。而最考究的章法,应该是真情毕现,裸心直呈。
这就提出了一个硬要求,写作者须有一颗足够好看、不惧袒露的心;有一腔任凭试炼的真情。
显然,悦心是具备这个的。
只要潜进她的书,答案就能够看见。这也就说到了《走过有风的旷野》吸引我更主要的一个点:内容。
关于作品的内容,简言之,这就是作者把自己的心不遮掩地剖敞在阳光下,将过程如实、唯美地记录下来的一部成长叙事。散文是最能体现“文如其人”规律的文体,从每一篇散文中都能看见一个人物,就是作者自己。而悦心这本散文集尤其是紧贴着她自己写开来的。
全书设为六辑,分别是:“启程的森林”“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不肯认输的人”“强大的心,是因为曾艰难地走过,且始终温柔地对待自己”“从心所向,深情而勇敢”“要芬芳馥郁地生活,有一颗郁郁葱葱的心”。
作者出生在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在上海读的大学,到美国读的研究生,毕业后回国就职于北京一家大企业。热爱瑜伽,向往真实自由的生活,后来“心之所向”辞了职,走上带领人们学习瑜伽的道路。为求精进,她不止一次独自前往印度、尼泊尔等南亚国家,拜师问道。为了同样的对生命真谛的追寻,在国内她也八方求索,曾数次只身走西藏,看可可西里荒原,转冈仁波齐神山,九死一生地在严寒季节穿越海拔5000米的“世界第三极”藏北无人区……去少林寺体验断食禅疗;去康巴高原拜问僧侣生活;去黔东南欣赏侗寨的悠远;去江南沉浸水乡的静秀……
《走过有风的旷野》基本是这些历程的记述,所见所闻,所思所悟,宏篇阔野,微细点滴。其中优美的风景描写固然笔笔动人,更珍贵的是触景生情式的心灵感悟。所到之处,一抹阳光,一缕微风,一张面孔,一句话音,一朵花,一片叶,每每都能触发作者的思索,结出粒粒“珍珠”。比如在转冈仁波齐神山、征服最后一小段坡路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不顾同行人的劝诫,违反常规地选择了躺下来休息,“我发现休息之后,我内心绝望的情绪没有那么强烈了,我觉得我可以继续走,但是否能走到终点,我没有力气去确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许我们总是要经历一些极度疲惫的时刻,再也没有力气去确信一个遥远的未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走过今天……在那样的时刻,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是否需要休息,只能遵循自己的节奏,任何建议都不能够打乱自己的节奏……别人的话,很多时候都是好意,但如果我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状态,而是一味跟从别人的建议和脚步,是很难度过危难的……在转山证上盖了个大大的C章,宣告转山成功,我躺在路边,脑子里从未如此清晰地印上这样的信念:……若能坚持到底,必是要有坚定的信念;懂得平衡休息和行进;对自己清晰了然,不盲从;立足眼前,关注当下,而不是执着于一个遥远的目标。”(《那一年,我曾走过的苍凉》)
看了这篇转山记,相信许多人会同意说这分明就是一部“人生行记”,人生的过程逼真地仿佛就是这样地一回转绕矗立在海拔4500米高处的冈仁波齐神山。所以,悦心这次的经历,会成为她日后生活中数不尽的乍然盛放的智慧之花,带来不可估价的启示。这改变了我对近些年爆火的旅游热的看法,令我不由地点头:嗯,果然似这般去行走山水世界,倒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大有裨益。
《等雨停》这篇中的一段文字,我也很喜欢:“那一日,我听从加纳什的指导,光着脚从教室出来,穿过被太阳烤得炙热的石头路,走到后山的草坪上……我赤脚踩在温热的草坪上,感受草根下面湿润、柔软又坚实的土地。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大地是阴、是坤、是母性,她的坚实是被柔软包裹着的,她的柔软有一个极坚定的内核,这不就是母性能量吗?……那一刻,我第一次震撼于那些书本上絮絮叨叨的道理都不及一次真实的触觉。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一代人最可悲的一点,是对生命本源的东西没有体验。我们通过书本了解一切,然后又将听来的话写进作文里。我们没有触觉,只有视觉和听觉。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天空是什么,土地是什么,水稻为什么叫水稻,鸟儿是怎样起飞的,但我们却一心想飞向蓝天,做一只鹰。”
由这本书看,悦心难得的地方,是她活得非常认真,生活里极细小的发生和寻常的进行,都潜心着意,探询蕴含,从小中见到大。这让人有理由对她生出信心,迟早有一天,她会豁然明了“无一不是心中之物”这句哲言的真义,从而于一切中看见她所热炽向往的那“最纯粹的内在本真”——自性真如。
同样,由这本书,可以说悦心是幸运的,她毅然踏上了寻找的路,竟一朝找到了那最无价的珍宝——正确的生命方向。“生命是一场灵魂的旅行,终点是写好的,而重点,是那行走的人,这一路是否有了些许长进。若所有的艰难与挫折、美好与幸福,最终孕育了一颗更为丰富、超然、慈悲与智慧的心灵,那么,就人间值得。”《人间值得》里的这段话,尤其可为她“找到了”的明证。生命的方向,是于地球人类而言最重要的事体。由衷为她高兴,这是宇宙天地皆欣喜的大事件。
当然,她尚在路上,犹如璞玉,需要更进一步雕琢、磨炼。可喜的是她带来了清新、希望,令人欣欣然有了期待,笃定地相信未来。愿她锚定方向,阔步向前,迎接越来越美丽的风景,拥抱属于自己的明天。
由悦心和她的这本《走过有风的旷野》,我们要说,写作这桩事,但修一颗心净若琉璃、明如满月便好,文字上,大可随性挥洒,自成天然图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