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来自元代的青花团龙云纹盘,我的故事一半藏在江南窑烟里,一半留在北方草原。
我诞生于有名的景德镇瓷窑,窑烟漫天,炉火灼灼。为了使瓷土更加细腻耐高温,匠人将高岭土与麻仓土进行“二元配方”制成瓷泥。他粗糙的双手反复揉,直到把瓷泥里的杂质和气泡全揉出去,瓷泥看上去又均匀又细腻,这才放到陶轮上拉制出我的胚胎。这可是个关键步骤,需要匠人具备丰富的经验和技巧,才能确保我形状的规整和美观。
更考验匠人技艺的是给素面朝天的我“文身”。他用墨线在我身体的中心勾勒出团龙和蝌蚪云的图案轮廓,又在我的身体边缘勾勒出枝蔓相连、象征福寿延绵的花朵轮廓。为了颜值,我一直屏气敛息地配合着他。
匠人又用特制的毛笔蘸了钴料为我的“文身”图案填色。大家可别小看钴料,它是发色的重要成分,含量的高低直接关系到我“文身”颜色的好坏。从波斯进口的苏麻离青含钴量高,发色好,匠人用的就是从波斯辗转而来的苏麻离青,因为来之不易,他使用时特别小心。
经过前期这番“神操作”,我便要进入高温涅槃时刻。匠人在我身体表面涂了一层透明釉料,便将我送入窑中高温烧制起来。随着体温的不断升高,我的体质越来越硬,皮肤也越来越白,更妙绝的是我的“文身”,随着温度的升高,逐渐呈现出青翠欲滴的蓝色。
经过窑火淬炼,我华丽的变成一只口径15.9厘米,底径5.2厘米,高4.1厘米的圆唇、侈口、弧腹、圈足微外撇的青花瓷盘,带着江南水雾的氤氲,奔赴来自塞北的邀约。
我的旅途终点是弘吉剌部的封地应昌路,那可是个繁华的地方。我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随着北上的商旅,颠颠簸簸翻山越岭,穿沙过河,终于抵达大草原。在这水肥草美的地方,我盛过美味的奶食,见过王府的灯火,听过悠扬的马头琴声。
王朝更迭,在一片嘈杂声中,几双大手将我和伙伴匆匆埋入地下,我们进入休眠期。数百年后重见天日,拂去岁月的铅华,我身体上的青花“文身”龙纹依然精美,花朵依然淡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