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响骨笛

　　积雪把阳光记在心里

　　在三月

　　一句句读给小草听

　　放羊的人

　　把蒙古袍大襟挽紧

　　暮归小路已经泛起鹅黄

　　缱绻在羊绒里的慵懒

　　悄悄伸展成葳蕤

　　一只骨笛在牧场吹响

　　落日

　　寻找马群三天三夜的图布沁

　　早已饥肠辘辘

　　他多渴望能喝一壶滚烫的奶茶

　　落日，如一勺黄油

　　被缓缓放入平顶山火山口

　　那只豁了口的大碗里

　　牧归

　　草场辽阔，高天白云

　　只有草尖会发出细小的声音

　　最大的喧嚣，就是牧归时的吆喝

　　深秋酿的牛奶酒，暖着初春孤独的胃

　　燃起祭火，身影闪动

　　疼的腰，痛的腿，在旷野徘徊

　　胆大的牧羊人，踩着草原狼梅花脚印

　　从傍晚穿过黎明

　　让疲惫卧在挖开的积雪中

　　如果午夜不寐，那肯定是

　　有一条骨缝，睡着春天

　　额吉

　　西北风抖着

　　一片片的雪啊

　　似棉，似绒

　　额吉匍匐在偌大荒原上

　　一寸寸絮，一尺尺铺

　　为了牧羊的儿女

　　整个冬天都在缝补

　　没了牙齿的嘴唇

　　抿紧寒风

　　直到草根悄悄滋生泪滴

　　一抹疼痛

　　在皴裂的额头舒展

　　蒙古包斜檐挂着冰锥

　　那是冬天

　　递给额吉的

　　最后一根针

　　与春天重逢

　　把自己晾在乌珠穆沁的风中

　　不留下泪的痕迹

　　眼睛，是两枚古币，盯紧驿道远方

　　羊圈里紫羔的轻柔颤音

　　呼唤游荡在地平线的云朵

　　牛羊成群，它们每一个蹄印

　　都踏在荒原的孤独之上

　　额吉的唇，落日一般

　　俯吻北方的脸颊，我骑着马

　　在暮霭里与自己相遇

　　白雪、白云、白马

　　一枚倾斜的时针，与春天重逢

　　月光里

　　月光如奶皮子加了黄油

　　酿牛奶酒的牛粪烟

　　把奶酒香带给聚餐的星星

　　额吉性格倔强，像火钳子

　　夹着牛粪火翻腾，直到

　　把一锅酸牛奶烧出酒，烧出

　　一坛子祭祀的威仪

　　晚风一粒一粒随着雪花落地

　　寒冷已经过去

　　一些考虑的事情

　　该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