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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

  □刘栩慈

  合胜村一起搬来两户人家,两户的男主人是亲哥俩,朝鲜族人。对于这个小村落来说,这可是个大事件。

  还有更大的事呢,眼尖的二壮下地干活时,发现很大一片旱地被他们两家弄成了水田,就在全村嚷嚷开了。由于看惯了小麦、玉米、向日葵这些农作物,突然出现水田,全村人都觉得新奇,尤其是小孩子们,更是有事没事就守在田边,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只见那两家四个大人穿着黑色的水叉,像外星人一样在水田里忙来忙去,拿着小草一样的苗,一棵一棵插在水里,每棵苗只露出一个小尖儿。听说这苗儿叫水稻,就应该长在水里。村里人半信半疑。不管怎样,灌满水的稻田还是很美的,水面像镜子一样,孩子们经常对着水面做一些奇怪的表情和动作,然后哈哈大笑,一哄而散。

  村里人只知道他们两家姓金,就管两个男主人叫大老金和二老金。那两家人总是有意无意躲着村里的人,不像原村人,家家处得跟亲戚似的。有些人看他们不顺眼,常把水渠截住,他们发现了,不声不响地捅开。

  转眼到了水稻成熟的季节,那金黄的稻穗沉甸甸的,甚是诱人。可他们两家的难题来了,水稻收割是有黄金期的,那么多水稻,仅凭他们四个人是收不过来的,愁得那哥俩嘴上都起了水泡。村干部刘明看在眼里,赶忙采取行动,带上几个人,拎起镰刀就去田里帮他们收割水稻。那哥俩起初一脸懵,瞬间又露出喜悦之情,大老金笨拙地说道:“以为我们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你们会不乐意呢。” 刘明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各民族都是一家人。”说得大老金和二老金连连点头。

  刘明媳妇也去帮这两家做饭。他们的饭菜比较简单,两盆大米饭一大碗辣白菜就搞定了。饭做好了,两个女主人拿毛巾垫在头顶,把饭盆放在毛巾上,顶起来就走。刘明媳妇拎着一大碗辣白菜和几副碗筷,三个人就直奔稻田去了。家离稻田比较远,三个人总得换换班儿,可刘明媳妇哪会用头顶盆啊,只能怀里抱着一盆饭,踉踉跄跄往前走。

  这一天,可谓战果显著。但那大片的水稻,这几个人手是远远不够的。第二天,刘明又号召村里的人来帮忙。

  水稻割完,大家又帮着往回运稻子,马车、四轮车齐上阵,起早贪黑,往返于稻田与场院之间,吃饭都是着急忙慌的,有时连水都顾不上喝。全村人一起努力,终于把他们两家的稻子拉回到场院里,这两家人连声道谢。

  更大的难题来了——稻子卖不出去,那哥俩又急得团团转。一天清晨,大老金气喘吁吁直奔刘明家,进屋就拉着刘明的胳膊直摇晃,颤巍巍地说:“哥呀,你可得救救我呀!”刘明正纳闷呢,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进了他家,气呼呼地冲大老金喊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刘明急忙把那个人拉到炕沿边坐下,安抚他:“兄弟,有话慢慢说。”那个人反倒火气更大了,大声说:“满院的粮食在那摆着,开春种地时借的钱到现在不还!” 大老金小声说:“稻子现在卖不出去呀,卖了马上就还。”那个人还是不依不饶:“我等得起吗?我一家人不吃饭吗?”刘明赶紧解围:“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要不拿稻子抵债?”那人马上反驳道:“又不是大米,难道让我吃稻子吗?”刘明马上想出个好办法:“兄弟,我帮你把稻子加工成大米行不?”那人态度缓和了许多,嘴里叨咕:“这还差不多。”刘明承包了一个米面加工厂,对他来说,这个问题很轻松就可以解决,还能给米面加工厂带来生意,两全其美。

  那个追债的人,见谁都夸大米好吃,两家的水稻很快销售一空,乐得老金家哥俩出来进去时常哼着小曲。杀年猪时,这哥俩也跟全村男女老少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喝高兴了,还会给大家跳上一支朝鲜族舞蹈。

  两户人家彻底融入这个村落。村里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稻香里又多了一份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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