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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纪事

  文/张  英

  冬天,世界变得空旷而寂寞。田野里作物收割殆尽,凛冽的寒风从旷野上席卷而过,搜刮着那些残枝枯叶。光秃秃的树孤独地迎风肃立,任由冷风抽打。冬天,以它肃穆、严酷又清冷的模样,留在了四季的末尾,也留在了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里。

  不过,当下了雪,一切就会变得不同起来,变得有趣而富有生机。洋洋洒洒的雪花漫天飞舞,天地之间焕然一新,变得纯净透明起来。茫茫天地间移动着一些小黑点儿,那是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们,结伴去上学。一路上,我们用鞋底踩着积雪咯吱作响,仰着头,任由雪花飞落在脸颊上慢慢融化,钻入脖颈里冰冰凉凉的。用手抓上一大团雪团成雪球,扔向伙伴,追着雪花,撒着欢儿,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老师看我们全身被白雪覆盖,眉眼、鼻翼、唇角凝结着白霜,衬着红扑扑的脸蛋,一向严厉的老师怜爱地说:“你们像一个个胖墩墩的小雪人。”我们彼此兴奋地看着,从门口拥入教室,拍打身上的雪花,和同学们互相谈论着当天的雪,围坐在火炉周围,去烘干湿了的鞋袜。看到我们这些跑校的学生依然冒雪来上学,老师将那一天的课程减半,剩余的时间就成了我们的活动课。这让我们更开心了,活动课上、课间,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玩雪。赏雪、堆雪人,踩雪、在雪地上写字画画,哪怕是在雪地上翻滚,都是那样的有趣。我们男女混搭,分成两队,借助校园里的树木掩护,不知疲倦地玩着打雪仗。那日学校也作了提前放学的决定,我们早早放学回家。

  雪后和伙伴们回家捕鸟,是我们小时候冬天里的保留项目。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地面上的一切,也让鸟儿们觅食变得困难起来。麻雀是极聪明的鸟儿,对人类有着极高的防范和警惕,可它们耐不住饥饿。它们成群地落在房前屋后的树上,等待着能吃点儿猪儿狗儿和鸡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将谷粒撒在院里地面上,与雪、沙土均匀混在一起,一只大箩筐用一根棍子支起来,棍子用绳子的一头拴着,引诱鸟儿们来吃。长长的绳子从窗户的猫洞里或门缝里拉到屋里,紧紧攥在我们手里。

  我和同伴伺机而动,先是一两只胆大的鸟儿从树上飞落在院子里,跳跃着,张望着,感觉安全它们便向同伴发出了信息,更多的鸟儿们飞落下来,然后在院子里四处寻找,待发现了箩筐下地面上的米粒,再一次东张西望,感觉没有危险,两只跳到了箩筐下方,开始啄吃起来,慢慢地又有两三只进去,但始终都会有两三只在箩筐外徘徊,充当巡逻放哨的角色。我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攥着绳子的手心浸出了汗。一道黑影箭一般窜出,是我家的狸花猫,它冲向箩筐,我下意识猛拉绳子,有鸟儿在最后关头从箩筐下逃出,没逃脱的鸟儿和狸花猫一起被扣在了箩筐下。等同伴出去将箩筐掀开,狸花猫嘴里噙着一只,另一只蜷缩在箩筐边缘惊魂未定。我不想让猫吃掉小鸟,无奈那只鸟儿被猫咬得死死的,已经奄奄一息。我把另一只鸟儿放在笼子里养起来,每天投喂小米和水。可我发现,这只鸟儿刚开始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一心想逃脱,到后来不吃不喝,以绝食相抗衡。又一个午后,阳光明媚,有鸟儿在窗外啁啾,我看着笼子里那只倔强又无助的鸟儿,心下顿悟,给它食物,不如还它一片自由的天空,便打开笼子将小鸟放飞。后来每遇雪天,我和狸花猫趴在窗台,看雪花漫天飞舞,看鸟儿在院子里雀跃觅食。雪静静地下着,又一个美丽的冬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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