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形玉珩
长5.35厘米、宽4.7厘米、厚0.5厘米,中间圆孔直径1.1厘米。璧外四周立体雕刻如意形云纹,璧正面雕刻有十二生肖图案,从上部中心起,依次是猴、龙、猪、羊、兔、虎、狗、马、蛇、牛、鸡、鼠。
丙午马年初,记者请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盖之庸推荐一件与马有关的文物应景。电话另一端的他略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推荐的这件宝贝很特别,看上去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马的影子,但实质内涵却与马紧密相连。”
在盖老师的推荐下,记者从该院工作人员冯吉祥口中揭开了“特别宝贝”的谜底——出土于通辽市奈曼旗辽朝陈国公主墓的生肖五毒玉组佩。
辽朝是契丹人建立的政权,契丹人曾经在中国古代北方的广袤草原上过着“转徙随时,车马为家”的游牧生活,养马的数量和质量是评判他们财富多寡和身份高低的一项重要参考标准。元代脱脱等人撰写的纪传体史书《辽史》记载:“契丹故俗,便于鞍马”“其富以马,其强以兵”。他们凭借“以马从军,驱驰千里”的骁勇骑兵与优良马匹建立辽朝后,在宫廷礼制与贵族生活中仍没有离开马。朝廷设“飞龙厩”专门驯养奇骏,统治者常以精美马具与良马馈赠邻邦,当时有“契丹鞍甲天下”之说。宋代太平老人在《袖中锦》里写道:“蜀锦,定磁,浙漆,吴纸,契丹鞍,夏国剑……皆为天下第一,他处虽效之,终不及。”
陈国公主姓耶律氏,先漆水人。辽景宗皇帝之孙,秦晋国王皇太弟正妃萧氏之女,吴国公主之妹。以开泰七年(1019年)戊午三月七日因病薨于行宫北之私第,享年十八。陈国公主初封太平公主,后晋封越国公主,死后追封陈国公主。驸马名萧绍矩,曾任泰宁节度使、检校太师,圣宗仁德皇后之兄,其祖父是四朝要臣萧思温,姑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萧太后,由此可见,公主和驸马在当时的显赫地位。
冯吉祥介绍,陈国公主墓是罕见的辽代未经盗扰的皇族墓,1986年经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现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院)的考古工作者发掘,墓全长16.4米,由墓道、天井、前室、东西耳室以及后室组成,随葬品多达3227件。其中,有很多制作精美的玉器代表着辽朝玉器制作的最高水平。
契丹人崇尚白色,所以贵族墓中出土的玉器多为白色、青白色。众多玉器中,生肖五毒玉组佩尤显别致。这件玉组佩由1件璧形玉珩和5件玉坠组成。
珩是古代玉佩上面的横玉。璧形玉珩长5.35厘米、宽4.7厘米、厚0.5厘米,中间圆孔直径1.1厘米。璧外四周立体雕刻如意形云纹,璧正面雕刻着十二生肖图案,从上部中心起,依次是猴、龙、猪、羊、兔、虎、狗、马、蛇、牛、鸡、鼠。
玉璧外缘下端有5个穿孔,每个孔以鎏金银丝各系挂一件动物玉坠。玉坠表面抛光,依次为蛇、猴、蝎子、蟾蜍、蜥蜴5种动物形象。蛇形玉坠长5.5厘米、体径0.6厘米,扁头、尖尾,蛇身上部盘卷,头上翘,嘴部横钻小孔,系3厘米长鎏金银链;猴形玉坠长2.4厘米、宽1.4厘米,左腿曲于胸部,右腿跪于臀下,右手扶膝,左手擒食入嘴,左臂系3.4厘米长鎏金银链;蝎形玉坠长3.2厘米、宽2.5厘米、厚1厘米,3.5厘米长鎏金银链系于尾部;蟾蜍形玉坠腹、背有灰白色斑,整器长3.6厘米、宽1.6厘米、厚1.6厘米,呈爬伏状,昂首,圆眼,嘴部横钻1孔,系2.7厘米长鎏金银链;蜥蜴形玉坠长5.4厘米、宽1厘米、厚0.8厘米,呈爬行状,三腿弯曲于腹下,一条后腿向右伸展与尾部相接,嘴部横钻小孔,系3厘米长鎏金银链。
我国古代,中原地区民间传说中的“五毒”是蛇、蝎、蟾蜍、壁虎、蜈蚣,其中,壁虎被归入蜥蜴类,佩戴五毒形状玉佩寓意为以毒攻毒,守护平安。
冯吉祥说:“马是契丹人主要的生活、生产工具。生肖五毒玉组佩是契丹人爱马、敬马的实物印证。玉组佩将‘五毒’中的蜈蚣换成了猴子,这个看上去不经意间的改动里巧妙地藏着中原民俗与契丹风情的交融。古人发现,猴子天性好动,可使马保持警觉而勤于活动,起到增强体质、抵御疫病的作用。北魏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有‘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避恶,消百病也’的记载,唐末韩鄂在《四时纂要》里也有类似记述,这种朴素的生存经验在契丹人生活中升华为深厚的文化信仰。马作为契丹人不可或缺的生活依靠和生产伙伴,防治疫病远比抵御毒虫更为迫切。契丹匠人巧妙借用‘猴避马瘟’的民俗,将猴子纳入‘五毒’体系,承载着驱避马瘟的祈愿。”
生肖五毒玉组佩不仅是辽朝玉雕工艺的极致展现,更是契丹人生存智慧的浓缩,他们以玉为媒,将对马的敬畏、对自然的认知、对文化的包容,凝练成跨越千年的文明密码,见证着多元文化的融合与碰撞。
(本版图片由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院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