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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雪

  □陶长坤

  望着窗外大雪纷飞,忆起那年入冬以来,逶迤数月,没有飘落一片雪花;直到转过年来的正月初八,才下了第一场雪,已是立春的第二天,下的是地地道道的春雪了。

  我在呼和浩特已生活了30余年,度过了30多个冬天。此前,每冬都要下几场雪,并且是大雪,有时还是暴雪;可那个冬天却历久不雪,天干地燥,细菌病毒孳生、肆虐,许多人得了重感冒,医院里人满为患。患者大多将病因归罪于老天爷不下雪。不下雪就盼雪,越盼越不下,越不下就越盼,有人带着哀求的口气叹息道:老天爷啊,你怎么还不下一场雪呢?

  我过去对塞上雪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对雪和下雪毫不以为奇,也毫不在意,可今年得了感冒,并由感冒引发了肺炎,住了半月院才好。于是对雪也感起了兴趣,并也天天盼望起下雪来,大脑里已形成一个解不开的“雪”情结。

  终于要下雪了。气象台虽然预报的是小雪,可我仍然很兴奋。雪是夜间下的,清晨我便下楼出门,站在台阶上观看雪景。只见房顶上、树身上、空地上,都覆盖了一层不薄的雪,大约有中等偏下的规模。四望一片白皑皑、白花花、白晶晶,仿佛一夜之间,造化给大地披上了一件鄂尔多斯牌的白羊绒衫。

  天上还飘着零星的雪花。我手里握着音乐播放器,一面听着邓丽君的歌,一面穿街过巷地朝南湖公园走去。路上已见有人在自扫门前雪,还见几匹小狗子,在雪地上戏耍打闹。有小土狗,也有小洋狗,大约是第一次见到雪,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好奇,蹦跳、撒欢、互追、大叫,竟成了雪地上的一道亮丽风景。狗似乎比人更热爱大自然,更喜欢新生事物,不然,为什么小狗已经在赏雪踏雪玩雪了,而许多人却还在床上睡大觉呢?

  南湖公园位于青城的西南角,离我住的小区不太远,二三十分钟就可走到;我到时,公园里已有少许人在踏雪了。

  南湖公园里,并排着3个大小和形状相仿佛的小湖泊,一字儿摆开。东边的一个,我称之为东湖;西边的一个,我称之为西湖;中间的一个,我称之为中湖。我绕过东湖,直接来到了中湖。

  中湖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小岛,小岛上有一个同心圆的祭坛,祭坛上还有一个同心圆的敖包,敖包上高插着一杆苏鲁锭,苏鲁锭上端和周围的树间扯起的绳上,挂着一片片彩纸。这是我常来攀登的地方。因为祭坛是全公园中央的一个制高点,站上去可登高望远,一览全园的景色。

  祭坛的四周都是雪,我踏着雪地围着敖包转圈,一边转,一边透过树隙观看四边的雪景。转着转着,我就转入了对雪的追忆中。

  小时候,我看的是家乡雪。我的故乡在黄河之滨的华北大平原上,大雪一下,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留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家乡雪后景象有两个:一个是大雪初霁,旭日东升,一只五彩大公鸡屹立在雪地上,昂着头,对着太阳引吭高歌;另一个情景是,太阳照大地,房顶上的雪开始融化,雪水在房檐上结成冰棱,如同大小不一的一根根獠牙,孩子们用棍将冰棱挑下,或放进嘴里,咯崩咯崩嚼着当冰棍吃,或拿在手里作武器,互相打斗,做着三英战吕布、关公战秦琼之类的游戏。

  大学时期,我在上海度过了5年。江南少雪,但有一年,却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毛绒绒软绵绵地铺了厚厚的一层,足有小半尺深。同学们大都来自南方,还有的是东南亚国家的归侨。他们初次见到雪,欢喜异常,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雪团横飞,雪粉迸溅,几乎将整个校园都闹翻了。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大兴安岭林区工作——那真正是名副其实的林海雪原。从此年的10月份到来年的5月份,足足有7个月的时间被雪覆盖。一旦下起大雪来,天地一片混沌,就像粘合在一起;天晴后,刮起毛毛风,卷着雪粉呼啸着飞扬,让人听了就会心惊胆颤。那雪是太酷又太可怕了,今天回想起来,还背后嗖嗖生冷。

  读研究生期间,我人在沈阳,看到的是关外雪,并无什么特别新鲜处,故印象不深,心里几乎已全无痕迹可寻。

  研究生毕业后,我来到呼和浩特工作,一住就是30多年,年年见到的是塞北雪、塞上雪。年年见雪,就像年年读同一页书,读来读去,就熟视无睹、漫不经心了。

  真正重新燃起我对雪的兴趣的,还是今年。

  走下祭坛,向西走去,来到西湖的一座小桥边。这是一座木质的小桥,高低参差,曲栏回护,玲珑剔透,颇有江南园林中小桥的雅致。我走在桥上,看天低云厚,雪花飘零,忽又想到《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中那首脍炙人口的咏雪诗:“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我很喜欢这首诗,眼前的景象与诗中所描写的又何其相似乃尔,只可惜缺了头咴咴叫的小毛驴儿。

  走过小桥,前面便是一片黑苍苍的小树林了。绕过树林,又来到西湖北岸,走下岸去,来到雪封冰冻的湖中央,游目聘怀,看周边盛景。随着雪花飞飘,我的思绪也又激扬起来。

  自古以来,中国的文人雅士,总爱吟咏风花雪月,也多有名章佳句。李太白的“燕山雪花大如席”,是写雪大的;岑参的“胡天八月即飞雪”,是写边塞雪早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是写雪美的。大约雪的风情万种,万种风情,都让文人们写尽了,

  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里,也多处写到雪,着笔最力的一处,是贾府的女眷们在大观园的芦雪庵中雪天即景联诗的那回。你一句,我一句,以雪为旨,串联成一首五言长诗:“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无心饰萎苕……无风仍脉脉,不雨亦潇潇。欲志今朝乐,凭诗祝舜尧。”赞美了雪的高洁。

  鲁迅虽为南方人,却也爱雪,他的散文诗集《野草》中,有一篇就名《雪》。他用对比的手法,既赞美了南国雪,也赞美了北国雪。“江南的雪,可是滋润美艳之至了;那是还在隐约着的青春的消息,是极壮健的处子的皮肤。”“但是,朔方的雪花在纷飞之后,却永远如粉,如沙……”“是的,那是孤独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梁实秋也写过一篇名曰《雪》的小品。他紧紧扣住一个“雪”字,旁征博引,涉雪成趣,并点出了“雪的可爱处在于它的广被大地,覆盖一切,没有差别。”“雪最有益于人之处是在农事方面……俗语所说‘瑞雪兆丰年’,即今冬积雪,明年将丰之谓。”确是一篇质、文俱佳的作品。

  雪似乎越下越大,一片片雪花落在我的身上,很快便满身皆白,银装素裹,成就了一幅“孤身琉璃翁,独立南湖雪”的雪中剪影。

  我的思绪化入了飞舞的雪花中,人、雪融为一体,共悦于天地之间,至于是自己化成了雪花,还是雪花化成了自己,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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