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骑手”的意象与文学创作相遇,便注定了《草原十二骑手》这部作品集的独特气质——它既是对内蒙古文化精神的赓续,也是一场跨越代际的文学突围。这部收录了海勒根那、赵卡等12位内蒙古中青年作家中短篇小说力作的文集,以47万字的厚重篇幅,勾勒出内蒙古大地的文学图景,更诠释着新时代内蒙古文学复兴与繁荣的崭新气象。
“草原十二骑手”的命名,绝非简单的修辞策略,而是深植于内蒙古雄浑广袤的文化土壤的精神锚点。骑手纵马扬鞭、踏冰卧雪的豪迈,与作家们扎根内蒙古、笔耕不辍的坚守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呼应。这种呼应,让这部作品集从诞生之初就自带鲜明的地域文化基因,却又不止于地域书写的桎梏。入选的12位作家,涵盖70后、80后、90后、00后四个代际,不同年龄层的创作视角与叙事风格交织碰撞,让内蒙古的文学表达有了更丰富的维度。
70后作家的笔触,带着对历史与现实的深沉叩问,为整部文集奠定了厚重的基调。海勒根那的《请喝一碗哈图布其的酒》与《巴桑的大海》,以草原的人情风物为底色,在酒盏与大海的意象里,藏着游牧民族的生存智慧与精神向往。哈图布其的酒,是草原人待客的热忱,更是文化传承的载体;巴桑心中的大海,是身处草原却心怀远方的浪漫,也是传统与现代碰撞下的精神突围;赵卡的《你会游泳吗》《杀县简史》则跳出了草原的空间限定,以冷峻的笔触剖开人性的褶皱,在荒诞与现实的交织中,展现出更为开阔的叙事视野;拖雷的《厄尔尼诺》与《叛徒》,将自然现象与人性抉择并置,用充满张力的故事,探讨着环境变迁与个体命运的关联,字里行间满是对这片土地的深切关怀。
80后作家的创作,更侧重于在传统与现代的夹缝中,探寻人物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困境。娜仁高娃的《门》与《裸露的山体》,以细腻的笔触描摹着草原女性的内心世界。“门”是空间的界限,也是心灵的壁垒,既隔开了传统游牧生活与现代文明,也困住了女性对自由的渴望;“裸露的山体”则像是被揭开的伤疤,隐喻着草原生态与人文环境的变迁,引发读者对发展与守护的思考;肖睿的《筋疲力尽》以直白的叙事,展现现代人在生活重压下的疲惫与挣扎,让文学书写,有了更普遍的现实观照;阿尼苏的《铁布鲁》《阿扎的江湖》与陈萨日娜的《一朵芍药一片海》《云中的呼唛》,则在民族文化的底色上,编织出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铁布鲁的坚韧、阿扎的江湖义气、芍药与大海的浪漫联结、呼唛的神秘悠远,共同勾勒出内蒙古各族儿女的精神图谱,让地域文化的表达既有厚度,又有温度。
90后作家的登场,为这部文集注入了更具先锋性的叙事活力。渡澜的《傻子乌尼戈消失了》《在大车店里》,以灵动跳脱的笔触,打破了传统的叙事逻辑。“傻子乌尼戈”的消失,像是一个充满隐喻的谜题,在荒诞的故事外壳下,藏着对人性、对群体记忆的叩问;大车店里的众生相,则是社会的一个缩影,充满了烟火气与戏剧性;苏热的《金骆驼》《黄塘记》,将目光投向乡土社会,在金骆驼的象征意义与黄塘的变迁故事里,书写着时代浪潮下乡村的坚守与蜕变。90后作家的创作,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实验性,他们以更轻盈的姿态,探索着地域文学的更多可能性。
00后作家的加入,是这部作品集的一大亮点,也预示着内蒙古文学的新生力量正在崛起。田逸凡的《珍爱的你们》《乃玉的暗色滩地》,以青涩却真挚的笔触,描摹着青春的悸动与成长的迷茫。故事里的少年心事,与草原的辽阔背景相融,让成长的烦恼多了几分诗意;艾嘉辰的《腹鸣》《新年快乐》与晓角的《清冷之人》《淡绿色的马》,则展现出00后作家独特的叙事视角。他们不刻意强调地域符号,而是将个体的感受置于中心,用细腻的心理描写与灵动的意象建构,让文学表达更具个性化与现代性。淡绿色的马、清冷的人物,这些充满诗意的意象,为内蒙古文学的传统书写,增添了一抹清新的色彩。
从70后的深沉厚重,到00后的灵动新锐,《草原十二骑手》构建了一条清晰的代际文学脉络。这不仅是一场跨越年龄的文学接力,更是一次由“边缘”向“中心”的文学远征。长久以来,地域文学往往被贴上“小众”的标签,被置于文学版图的边缘地带。但这部作品集却以多样化的叙事探索证明,地域文学从来不是狭隘的“地方书写”,而是植根于本土文化,却能触达人类共通情感的文学表达。
《草原十二骑手》的作者既是传统的守护者,也是未来的探索者。他们扎根内蒙古大地,书写着内蒙古的历史与现实、变迁与坚守;又以开放的姿态,拥抱全球化的语境,将个体的生命体验与时代的发展浪潮相结合,让地域文学有了更广阔的气象。他们以笔为缰,在文学的原野上纵马驰骋,既守护着民族文化的根脉,又探索着文学创作的无限可能。
正如中国作协副主席邱华栋在序言中称,这部作品集“体现了在新时代的引领和推动下,内蒙古文学开始走向复兴与繁荣的崭新气象”。《草原十二骑手》的出版,不仅是对内蒙古中青年作家创作成果的一次集中展示,更是为地域文学的发展提供了一个优秀范本。它让人们看到,当文学扎根于厚重的文化土壤,当不同代际的创作者携手同行,地域文学便能突破边界的限制,走向更广阔的文学天地。
《草原十二骑手》的蹄声,沉浑而清晰,它踏碎了那种将边地文学视为单一、静止的刻板印象,展现出一个层次丰富、动态发展的文学共同体。他们以集体的形式证明,在全球化与同质化浪潮汹涌的今天,那些深植于本土经验、具有文化自觉的写作,恰恰可能为疲惫的文学现场提供最稀缺的原创力与精神厚度。他们的实践启示人们,真正的文学力量,往往孕育于特定的水土,却注定要回应超越地域的普遍性命题。
这十二位“骑手”,与其说是在回归草原,不如说是在以草原赋予他们的独特禀赋与视角,出发去勘探更广阔的人类精神世界。他们的集结号,不仅是对内蒙古文学的一次重要盘点与推动,或许也是对中国当代文学整体格局的一次微妙而有力的启迪。当他们的文字被集结、出版、阅读和讨论,一个新的、更具包容性与活力的文学坐标,正在被悄然建立起来。蹄声所至,皆是通途。
内蒙古高原的风,吹拂着草原与戈壁;文学的骑手,在笔墨的疆域里策马奔腾。《草原十二骑手》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崭新的起点,它预示着内蒙古文学的未来,必将有更壮丽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