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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流芳十二徽

  □本报记者  高莉

  我是诞生于清朝的十二弦雅托噶,身体上装饰有彩绘人物故事图案,陈列于内蒙古博物院“融铸北疆”四号展厅。跨越数百年时光,我的木质身躯虽然漆色有些斑驳,却依旧能够诉说那段各民族文化交融的过往。

  我的躯体由整块松木雕琢而成,筝首宽阔,筝尾缓缓收束微微下垂。我为歌唱而生,十二根琴弦横亘面板,十二枚木质筝码错落排布其上。当乐师拨动琴弦,婉转悠扬的乐声便流淌而出。

  我出身于王府,和民间素面雅托噶截然不同,身上承载着中原文化与游牧文化双向交融的工艺智慧。匠人以黑漆作地,外围施以热烈的红漆宽边。他在我面板的开光内挥笔,施以中原传统髹漆彩绘技法,绘就山水人物故事图景。

  这些彩绘绘制于振动发声的演奏面板上,经琴弦长年累月摩擦,木胎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压痕,证明我是实实在在登台演奏的乐器。匠人将中原精致的彩绘运用在北方的乐器上,这份巧思正是两种文化碰撞后的创新。

  我的筝尾,又是另一番工艺华章。匠人施以浮雕描金工艺,中心雕刻饱满的宝相花,四周缠绕婉转的卷草缠枝纹,点缀如意云纹边框。宝相花是中原流传已久的吉祥纹样,寓意美满吉祥。民间的雅托噶大多质朴素简,不会耗费功夫雕琢如此繁复纹饰,这般考究的做工,体现出王府礼乐的规格。

  我的血脉里流淌着两种文化的养分,内核属于北方的四弦弹拉器乐传统,承袭奚琴、胡兀尔一脉,服务于蒙古族的说唱、宴乐,而髹漆、开光、人物彩绘、宝相花浮雕,这些成熟的技艺自中原传入北方,被当地匠人吸收、改造,与本族乐器形制融为一体。这不是简单的照搬复刻,而是经过理解之后的兼容再造。

  宴饮时,王府的乐师将我捧在怀中,指尖拨动琴弦,乐声回荡,伴着说唱,讲述英雄史诗;节庆典礼上,乐师抚我,奏响乐章,我与人们一起欢聚,琴弦震颤,我身体上彩绘的山水人物仿佛也随着乐声欢娱。

  王朝更迭,曾经喧嚣的乐声渐渐沉寂,当我再次进入人们的视线,身上的彩绘成为各民族文化交融的印记。我是一件乐器,更是一份看得见的历史,在我的身上,可以看见清朝王府的礼乐风貌,看见中原髹漆绘画技艺向北传播落地生根,看见游牧部族接纳外来审美、又保留自身音乐传统,各民族的技艺相互借鉴,文化彼此浸润,就如同我身上的漆与木,交融为不可分割的整体。

  如今,我虽不复往日弦歌,但身体上的每一道刻痕、每一处漆层,都在无声诉说,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格局,正是在这样一次次交流互鉴中,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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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弦歌雅托噶
一脉筝音响长川
彩绘流芳十二徽
指尖清响叙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