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谷雨。
谷雨来,春也像此刻日暮时光,渐要落场。像我们端坐舞台下,鼓瑟之间,青衣精彩,却暗暗收势中。那位初夏的旦角,早理好妆,跃跃欲试,等着乐器过渡,哗然而上,成为又一场主角。
想起城东,高地上一片逢春漫坡毕现的郁金香。往年赶春早,选择每日骑行,只为与那片花海近距离接触。每次花开,想着镜头去展现花开时那绰约身姿,形若春天气质,颇有些高贵、矜持而又浪漫。只不过,今春到了谷雨,才想起郁金香,花期早去,恍然今春与佳人擦肩而过。
想起城南,群山起伏。山谷悬崖上,野生一棵千年牡丹。本地人自古逢谷雨有看花习俗,看花要谷雨前三天后三天,意思说谷雨前三天,人在崖底。观牡丹含苞待放,谷雨后三天,看牡丹花开几朵。过去旧山道,十里长路都是看花人,赶着谷雨一路徒步行。如今,驱车顺柏油山道抵景区,人气早不及当年。近年花开,早在清明,千年谷雨约定已去。
选择谷雨时,站在崖洞口,仰视一棵崖壁上古牡丹。枝叶仍绿,茂盛如旧,只是花不见。大山沉寂,我看到的,好像一位千年仙姑,崖壁上打坐静禅,周围俨然她的道场。
春夜雨声,闲读红楼。第六
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描写了一场盛宴。群芳而坐,各为其花。红楼梦章节里说谷雨花宴这日,“至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原来这日未时交芒种节。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
书中描写,谷雨盛宴之上,众芳齐集,进行了一个隆重的分封花神仪式。众人掣签终了,麝月掣枝签,签上一枝荼蘼花,题着“韶华胜极”四字,背面一句旧诗:开到荼蘼花事了。荼靡雪白,为二十四番花信风的最后一番。花信即春信,花事了,春去了。大观园鼎盛终了,只不过借麝月掣签暗喻旺族运势命数将去。
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许是感觉一场春来欢喜,都归流水而去。前日与友山间饮茶,品茗一盏雨前茶。友人提了山谷泉水,茶盏明净,四周煦风,林间时有鸟鸣过,真是喝茶境地。冲茶间,瓷盏里新茶婀娜而开,悦目几分。想起隐居西湖边宋人林逋诗中所写,“白云峰下两枪新,腻绿长鲜谷雨春。”谷雨春茶,冲沏一开,味正浓,唇齿留香,再沏,茶香留存,却有游走之意。三沏,茶味淡去,徒留茶叶盏中招展,只留影,不闻香。
“清明断雪,谷雨断霜。”这年四月已深,大江南北仍有寒。烟雨来时,不急去,固执地在山间城里一遍遍淋湿着。“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浓春去,总在日头,急切般,好似容不得怀想。
那日送友人离去,站台外,见友人身影消失。几日相处把酒言欢,喜笑颜开,旧事好像翻箱而出,一幕幕想起青涩时光。人已蹉跎,再见也不知何日。
街市匆忙,春雨下,公交站举伞伫立着,周围好似空濛。念起友人,相聚即分离。恍然站在谷雨里,感觉到春尽花落,初夏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候。人生一场时光匆匆,我们都是过客。
文/杨 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