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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说

芦苇于风 辛灵 摄
  □王玉玲

  一

  我们几个人去阿巴海看天鹅,当然也想看秋天开着白花的芦苇。那片水泽中间,长着高过房顶的芦苇。

  阿巴海是天然的湿地,大大小小的泡子遍布其中,是各种候鸟的栖息地。每年春天,天鹅、翘嘴鸭、黑水鸡、大雁、白鹤、丹顶鹤等候鸟北迁的时候,会在这里停歇、栖息、休整。深秋时节,南飞的候鸟也会在阿巴海的芦苇荡里,停留一段时间。

  每到春秋候鸟迁徙的季节,阿巴海就热闹起来,各种鸟类喧闹着像奔赴一场舞会。

  我们没有看到天鹅。同行者说:“今年深秋气温高,也许那些飞禽还没有从遥远的西伯利亚起飞呢。”

  远处岸边的树叶黄了,和湖里的芦苇映衬着,像巴比松派的油画一般。村部就临着湖边,芦苇抱着大湖也抱着村部,像抱着它深爱的孩子一样。

  湖边又新建了几个传统的蒙古包。游人在木栈道上漫步,芦苇在蒙古包的周围轻轻摇摆,有一种原生态的美。

  我们站在木栈道上,看万顷芦苇,赏千里烟波。

  “水满田畴稻叶齐,日光穿树晓烟低。”这里的田地大多种植水稻。若将乡村拟作画卷,稻田、芦苇荡便是其中富有生命力的笔触,绿得深邃,黄得灿烂。

  在湖边高低不平的草地上,一大群牛在悠然地吃草,仿佛是天上撒下的一颗颗黑珍珠。几位放牛的牧民在湖边围坐,喝着砖茶,谈笑风生。

  一群喜鹊在牛群里飞上飞下,落在牛的后背上,也落在草原版的“牧童骑黄牛”的意境里。牧人随口唱起长调,牛群自在地吃草,喜鹊嬉闹觅食,一派和谐景象。

  中午,我们在村部外面的木栈道上席地而坐,吃着自带的食物。吃饱喝足,便躺在木栈道上,20度的温暖阳光晒在身上,听着风拂着芦苇叶子的唰唰声。

  午休之后,大家还不甘心,去村子西面的湖边去寻天鹅。见到一位蒙古族老额吉在院子里晾晒羊草。老额吉有一张慈祥的面孔,还邀请我们去她家喝茶。她家前面就是湖泊,我们穿过她家的院子,又看到一大片芦苇,湖边还停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皮小船,想必很久都没开动了。芦苇从船的缝隙里钻过来,已经高过船身。

  我们在芦苇荡中的木栈道上漫步,感受大自然的恩赐,时光仿佛也慢下来。

  湖边人家的生活充满了诗意,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听风打芦苇的沙沙声,听鸟的啾鸣声,听牛群的哞哞声……

  下午,在回去的路上又看到一片美丽的芦苇荡,白茫茫的芦花在风中摇曳,像是起伏的海浪。芦苇丛中一匹棕色的骏马,在西斜的阳光下,呈现出迷离的意境,我急忙举起相机拍下了光影中的马。

  二

  初冬时节,听一位摄影爱好者说一群白鹤飞至阿巴海。

  天鹅、大雁等候鸟每年都会飞到阿巴海,但白鹤“现身”阿巴海的次数却极少。于是,我决定独自开车去阿巴海看白鹤飞舞,听鹤鸣千里。

  阿巴海草原有四个自然村,分别是南阿巴海、准阿巴海、哈日敖包阿巴海、辉图阿巴海。我要去的是辉图阿巴海,辉图,蒙古语意为临近水源。周围偌大一片区域全是天然湿地,长满了芦苇和香蒲。初冬湖面已冻成薄冰,天鹅和白鹤已经飞往南方。一房高的芦苇在风中摇荡,凌厉的北风并不曾把它折断。走近芦苇丛,一群野鸡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一朵一朵的云,飘荡在芦苇上空。拖着漂亮长尾巴的野鸡好像隐逸的仙人,倏忽间飞向低空的云层中。

  湖中只剩下看守家园的芦苇和留鸟,像留守老人一样守候在阿巴海。

  老包住在湖边,他承包了这片湖,湖里有鲤鱼、嘎鱼、白鲢鱼等。初冬湖面虽然结了一层薄冰,但水下并没有冻住,鱼儿仍在水里轻盈地游动。老包在靠近芦苇的地方下网,一些新鲜的鱼被捞了上来。他说,湖中间有芦苇的地方利于微生物生长,所以鱼儿较多。

  芦苇是一个地方自然生态的反射,生长芦苇的地方大多水源充足。只要是河漫滩、沼泽,芦苇就能生长。这得益于它发达的地下茎,能在泥土中延伸、蔓延,编织出一张巨网,使芦苇能牢牢地攀附在河滩上,同时保护着泥土不被轻易冲刷走。

  早些年当地人用芦苇编苇席子,拿到集市上卖,以此来增加收入。现在芦苇的用途早已不是编苇席子,而是自然生态的晴雨表,可以说,芦苇是固守家园的好卫士。

  干旱的一些年景里,水源缩减,芦苇也随之减少。有人说这些芦苇是生态的芦苇,初秋时节白茫茫的芦花除了极具美感,更是湿地的一件得体衣衫。

  这些芦苇既是人类的芦苇,更是大地的芦苇,也是鸟禽的芦苇。芦苇丛里隐蔽,黄雀子、白骨顶等一些鸟类在里面筑巢搭窝、繁衍后代。芦苇荡里各种鸟的叫声组成和谐的自然乐章。

  三

  一年秋天,在阿鲁科尔沁温都包尔的草甸子上,看见了那个和天空一样蓝的牌子,上面用蒙汉文写着巴润呼鲁斯台,蒙古语的意思是西面有芦苇。

  于是向西走,果然看见了那片芦苇。芦花在秋风中摇曳生姿,似白云漂浮于芦苇之上,形成“白茫茫一片”的壮丽景象。

  站在秋风中,看高原上的芦苇荡,阔大无边,那个骑着马的牧人,在草滩上悠然走动,忽然有了时空错换的空茫感。

  牧人片刻消失在芦苇丛中,苍茫的天空和辽阔的大地,除了几只鸟飞过之外,杳无人迹。芦苇于风,在深秋的原野上站成一片风景。

  芦苇不像草原上的树,可以孤零零地成长,芦苇都是抱团生长的好兄弟、好姐妹。若是生长芦苇的地方,没有人为的干扰,定是一大片地伫立,像一个村子的父老乡亲,一家挨着一家,一户靠着一户,长成一片芦苇的村落。

  山野上的草类都是有韧性的。芦苇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它的根扎得很深,在土里左右延伸,随性伸向远方,一节节的根茎孕育无数个子孙。

  在大地上生长的芦苇,无论是牛羊,抑或是人类,都是伤不到它的。牛羊啃掉地面上的芦苇,下面类似于笋芽的新生命就会破土而出。

  谁能伤得了一棵芦苇呢?除非它自己绝望,不去吸收土壤里的水分,而在岁月中干枯,化成尘土。

  牛羊、鸟禽,与芦苇相依相伴,是大自然中一种生命与另一种生命的能量传递。

  我12岁那年的暑假,在西南甸子放牛。家里那头白花母牛,是纯种奶牛西门塔尔的后代。自从它产下牛犊后,就好像有挤不完的牛奶。这头乳牛成了家里的宝贝,放牛时我专找芦苇茂盛的地方,让这头牛吃饱吃足。

  牛吃草时,我找一个高坡坐下来,山野很寂静,有野鸭在头顶飞过时发出的嗖嗖声。百无聊赖时,折几根粗壮的芦苇茎,和牛一样放到嘴里嚼。芦苇的芯是甜的,里面蓄满希望。

  牛脚下的芦苇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正在草里孵化的鸟被牛惊动,极不情愿地扑棱着翅膀飞走。

  在山野上,我和小伙伴玉秀用柳条做柳哨,用马莲编马莲垛,用狗尾巴草编小兔子。在那段岁月里,这些野生的植物成为我和玉秀的好朋友。

  芦苇和这些野生植物,在僻静的角落朝气蓬勃地生长着……

  我敬佩这些山野上生长的野生植物,它们充满生命力,也充满灵性。在生机勃勃的自然界里,那些神秘的生命力量,令人惊叹。最先,芦苇的种子在空中飘荡,为自己寻找合适的生长环境,最终在有水源的低洼处安家,繁衍生息。

  在巴润呼鲁斯台,这片芦苇长得很高,它们停下来,和天空遥遥呼应。芦苇在风中摇曳,看起来很纤弱,强劲的风却没有折断它们。大自然给万物生命时,总会赋予它们一种力量。

  我喜欢芦苇,可能是童年记忆的延续,也因为它诗意的存在。蒹,古书上指尚未秀穗的芦苇类植物。葭,即初生的芦苇。《诗经》中有这样的描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芦苇也称为芦荻,在古诗里已经穿越千年。

  深秋时节,在翁牛特旗的野生荷塘边,看见一片芦苇和蒲草结伴生长。那些蒲草已经结下粗壮的蒲棒,在池塘里密密麻麻地站立,像士兵守卫着自己的家园。我把两个蒲棒互相敲打,那些柔软雪白的蒲棒毛就在空中飘起来,双手捧着蒲毛扬在空中,就像白云飘过来一样。

  小时候经常见到的蒲草,现在已经稀少了。蒲草学名叫香蒲,长长的叶子可以编蒲团,编垫子。想起小时候,祖母经常去水泡子割蒲草,然后编成蒲团,她先把长长的蒲草泡软,之后编成草辫子,经过盘辫等一系列工序,就编成了厚厚的蒲团,坐起来非常舒服。祖母在树下坐着一个蒲团,我和妹妹坐着一个蒲团,我们唱着民歌,质朴又温暖的乡村生活又一次重现。

  站在芦苇塘边,物我相融,似乎也长成一棵芦苇。寂静中,呼吸天地灵气,面对自然,聆听内心之念,和岁月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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